许栀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在看他,但懒得回头搭理她。
别看在沐瑶面前对她如往常般客气,恐怕他早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婊-子无情」。当然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他从来没有把她看在眼里也说不定,只是对费南舟的遭遇颇有些不忿罢了。
他们这类家庭出身的人心思细腻,惯常伪装,真真假假很难说清。
他们的面具早和他们的躯壳融为一体,难舍难分。
但她料定他必然有话要跟她说,不然不会撇下沐瑶追出来。
沉默等於在思考,寻找如何开口的契机。
和费南舟在一起久了,许栀多少也摸清了一些他们此类人为人处世的门道。
所以她没有着急开口,等着他先开口。
谢成安何其精明,沉默中已经忖度出她这种无声的抵抗。
所以他不再卖关子:「决定了?」
许栀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麽,状似轻松地耸耸肩:「那天你不是看到了吗?」
这份轻松,也是一种变相的回击,颇有一种暗指他脱裤子放屁的味道。
是一种自我防御,其实这个时间段她挺抵触接触费南舟身边那群人的,何况是和费南舟关系极为紧密的谢成安,可以理解为心虚。
谢成安闲适地瞟了她一眼:「不喜欢了还是觉得不适合?」
「有区别吗?」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当然,前者的话我就不跟你废话了,後者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许栀:「……」
这人骂人不带脏字她是服气的。
「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许栀放弃抵抗,似乎也觉得无可奈何。
他稍稍正色:「认识他很多年,很难得看他被人摆一道,如果不是真的信任你丶爱护你,你根本不会有这种机会。」
他无声地看她一眼。
许栀眉梢微动,显然被他说中了心事。
谢成安继续:「不是真的喜欢,他不会冒这麽大风险。其实我也能理解你这麽选择的原因,无非是顾忌名声丶顾忌他家里人丶他的前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等於在背刺他,在他努力为你们的未来抗争的时候,从後面插他一刀。你离开了他,他的名声是好了,但对他的打击比他得到的更大。有没有想过?他不是无坚不摧的机器,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丶也会难过丶也会痛苦丶也会失落的人。」
他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所以语调也尽量显得很平和。
只是,起伏的胸腔到底还是泄露了几分心迹。
许栀没有回答他的话,或者说,无话可说。
夜里的气温陡降,那晚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脚边是一堆已经熄灭的菸蒂。
她不喜欢烟味,她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让自己不要再去想了。
有一些道理其实是非常明白的,但要跨出那一步实在太过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