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理我,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看。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那种被逗笑的笑,是另一种——很安静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的那种笑。像是在看一个熟人。
她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抓了抓。小手指一张一合,像在跟谁打招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推着推车快步走了。走了好远,回头看了一眼——桂花树下面什么都没有。长椅还是空的。
但那天晚上,老二睡觉的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那种婴儿特有的、还没有意义的音节。
可我听得很清楚,她出的是——
“姐。”
一个含糊的、近乎气音的音节。可能什么都不是。可能就是她在练习音。
但我还是哭了。
老二一岁多的时候,我给她收拾旧衣服,翻出来一条白色的小裙子。是我婆婆买的,买小了,一次都没穿过。我拿着那条裙子,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后来我没有扔掉。我把它叠好,放在了一个袋子里。
那天下午,我找了个理由,去了一趟那家医院。我没有上楼,只是站在住院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我住过的那间病房的窗户。
窗户开着,里面换了新的窗帘,淡蓝色的,不是以前那个颜色的了。病床上大概躺着另一个人,我看不清楚。
我在楼下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我低下头,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一楼大厅的导诊台。
“你好,”我对护士说,“这个麻烦帮我转交一下。”
护士看了一眼袋子,问是什么。
“一条小裙子,”我说,“新的,没穿过。”
护士有点困惑,问我转交给谁。
我想了想,说“给……那个没有妈妈的宝宝。”
护士愣了一下。我没再解释,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起风了。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口气,鼻子有点酸,但没哭。
我上了车,动引擎,看了一眼后视镜。后座上是老二的安全座椅,上面还挂着她的小玩具,一只毛绒兔子。
后视镜里,后排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兔子晃了晃。
后排没有人。
但我总觉得,有谁坐在那里。
安安静静的,穿着白裙子,低着头,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兔子。
我没有回头。
我挂了档,踩下油门,开出了医院的大门。后视镜里的住院楼越来越小,那扇窗户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车流里。
回家以后,老二在门口等我。她扶着鞋柜站着,一看见我就咧开嘴笑,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来,把她抱起来。她很重了,一岁多的小姑娘,结结实实的,搂着我的脖子,把脸贴在我脸上。
“妈妈,”她说。这次说得很清楚。
“嗯,”我说。
“姐姐。”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