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躺下,手搭上来。
我侧过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我看着她的睫毛,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不是那种半梦半醒,是沉沉的,一觉到天亮的睡着。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被窝里还留着一点点凉意,但很舒服,像大热天有人给你扇扇子那种凉。
手上的腥味没了。
那天我去上班,同事说我气色好多了。问我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晚上回家,我一个人坐在床上,了很久的呆。
我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我。但她陪了我两年多,从最初吓得我半死,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农历十五又快到了。
我没那么害怕了。甚至有点……期待?
我把被子晒了晒,枕头拍松了,窗帘洗了。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觉到这些,但我做了。
窗外月亮慢慢圆起来。
我想,等她下次来,我要试着再问她一次。问她是谁,问她想要什么,问她什么时候走,或者——
问她能不能留下来。
农历十五那天,我等到凌晨两点,她没来。
我躺在床上,被子掀着一角,旁边空着。那股熟悉的凉意没有出现,腥味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记错了日子。翻手机看日历,农历七月十五,没错。
我又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坐起来,看着身边平整的床单,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下个月十五,她还是没来。
再下个月,也没来。
我一开始是松口气的。两年多了,终于消停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我连着睡了一星期的好觉,每天睡到闹钟响,醒来神清气爽。
然后我开始失眠。
睡不着。躺下去,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被子盖得太严实,闷;掀开一角,又觉得空。我把手搭在自己胸口,那只手是自己的体温,热的,不习惯。
我居然开始想她。
想那股凉意,想那只小小的手,想那个慢慢长出五官的脸。想她闭着眼睛躺在我旁边的样子,像睡着,又不像睡着。
我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去了当初那个老太太的住处。巷子拆了一半,她那个小门面早没了。旁边卖五金的大爷说,老太太去年走了,死了半年多了。
我问,她那套东西,有传人吗?
大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说,你找传人干嘛,还想撞鬼啊。
我没说话。
后来我在网上找,找那种能沟通阴阳的人,找了好几个。有真的神神叨叨的,有装神弄鬼骗钱的,也有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我把情况说了,把她的样子说了,把这两年的事说了。
最后一个老头听完了,沉默了很久,问我“你今年本命年?”
我说不是,我属蛇,今年不是。
他又问“你老家哪里的?”
我说了地址。
他算了半天,摇头“你命里没带这个。不是你的债。”
“那她为什么找我?”
老头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说“可能不是债。可能是缘。”
缘。
我没听懂。再问,他不说了,只收了我两百块钱,让我走。
我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缘是什么缘?人跟鬼能有什么缘?我又不认识她,她又不说话,躺了两年多,一个字都没说过。这叫缘?
但我越想越觉得,她好像确实没害过我。
她吓我,但没伤我。她掀我被窝,但没掐我脖子。她挨着我睡,两年多,每个月那几天,她只是躺着,凉凉的,小小的,像一只怕冷的小动物找了个暖和的地方。
她是不是冷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她是不是冷了,所以来找我?我身上暖和,我被子厚,我睡觉老实不乱动,所以她选了我?
那她现在怎么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