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说,“有些事你做了会后悔,我替你做,你就不会后悔了。”
“比如呢?”
她想了想。
“比如十五岁那年,你站在阳台上。那天晚上如果是我,我就跳下去了。但你没让我去。”
我一愣。
“你在?”
“一直在。”她说,“从你七岁那年跑上楼,看见窗边那个人开始,我就在了。”
七岁。
那个小女孩。
“她是我妈?”我说,“还是我?”
“都是。”她说,“你分不清的人和事,在那儿都是同一个。你去过就知道了。”
我想起那群人。那些长着我脸的女人。老的少的,笑的哭的。她们说,等我把自己认全了,就可以走。
“我认全了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还差一个。”
“谁?”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我。
我愣住了。
“你是最后一个。”她说,“你想见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我看着她的侧脸,灯光照出一层淡淡的绒毛,和我的脸一模一样。
“那你是谁?”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
“我是你不敢见的那部分。”
我们坐着,很久没说话。楼下有人放音乐,老歌,听不清唱什么。远处有车驶过,有孩子哭,有人喊名字。都是人间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门那个女的,”我说,“她真的搬走了吗?”
她点点头。
“她感觉到了。所以她走了。”
“感觉到什么?”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明白她的意思。
感觉到我。或者说,感觉到我们。
“她孩子呢?”我问,“那个三岁的小孩?”
“孩子没事。”她说,“小孩看不见。只有大人看得见。”
我想起七岁那年。我推开门,看见窗边的女人。我喊她妈,她回头,然后跳了下去。
可后来她们说,那不是跳下去。那是消失了。
那个窗边的女人,到底是谁?
我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看着我,笑了笑。
“你问吧。”
“那个窗边的女人,”我说,“真的是我妈吗?”
她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和那个画面一模一样。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她说,“像不像?”
我不敢动。
她转过身来,脸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你想听真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