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再没睡着。也没敢再看一眼门口。
天快亮时,蒙眬的灰光勉强透过窗帘,我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睡过去。
醒来已是中午,阳光刺眼,房间里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我和哥哥对望一眼,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就像一种心照不宣的封印,我们把那团白色的影子,连同那彻骨的冰冷,一起锁在了记忆最黑的角落里。
白天,我们在院子里疯跑,用木棍假装比武,哥哥甚至故意抢走我的冰棍,一切都回到了捉弄与追赶的日常轨道上。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
比如,我们再也不在临睡前讲鬼故事,比如,晚上去厕所一定要结伴,哪怕只是穿过短短的客厅。
经过卧室门时,后颈的汗毛总会不由自主地立起来,仿佛那团冰冷的白影还蛰伏在视线边缘,只等我们松懈。
爸妈察觉到了我们的异样。
妈妈摸着我哥的额头问是不是中暑了,怎么吃饭时眼神老是直。
哥哥只是摇头,扒饭的度更快了。
爸爸则笑我们男孩子胆子变小了,肯定是偷看他的武侠小说夜里自己吓自己。
我们嗯嗯啊啊地应着,把头埋得更低。
没法说,那种真实的恐惧感,一旦说出来,就像把封印撕开一个口子。
我们怕那东西会顺着这个口子,真正渗进我们的生活里。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雨夜。
闷雷在天边滚动,雨点先是稀疏地砸在瓦片上,很快就连成一片密集的鼓点。
我和哥哥被雷声惊得睡不着,并排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闪电偶尔划亮窗户,屋子里的一切便在青白的光芒中猛地凸现,又迅沉回黑暗。
每一次闪光,我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
那里除了被闪电瞬间勾勒出的门框阴影,别无他物。
“那天晚上,”哥哥的声音突然在雷声的间隙里响起,很轻,带着迟疑,“你看到她的脚了吗?”
我一愣。
记忆猛地被拽回那个恐怖的瞬间。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惨白的袍子和瀑布般的黑吸引,还有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我确实没有去看脚。
“没有。”我小声回答,喉咙干,“袍子太长了,拖到地上了吧。”
哥哥转过头,“她的袍子下面是空的。就那么垂着,离地还有一点点的距离。她是飘着的。”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从客厅传来,我和哥哥同时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紧接着,是“啪嗒、啪嗒、啪嗒”的声音,缓慢的从客厅的地板传来,由远及近。
声音停在了我们卧室门口。
雷声恰好在此时暂歇,雨声也仿佛减弱,死一样的寂静包裹了我们。
这一次,门口没有出现白影。
只有更加庞大的无形压迫感,像一堵湿冷的墙堵在门外。
“啪嗒。”
又是一声。
很近,几乎就在门槛边上。
一股潮湿的河泥气味,混合着水草腐烂的腥气,从门外的黑暗里弥漫进来,轻易地压过了夏夜雨水的清新。
哥哥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到我的手腕,攥得死紧。
我也反手抓住他,我们像两个即将溺毙的人,紧紧靠着,连颤抖都成了同步的细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