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吸顶灯。点滴架。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是一个普通的单人病房。
我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是那个急诊医生。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正靠在椅背上打盹。
我的动作惊醒了他。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我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扑到床边,按响了呼叫铃。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出嗬嗬的气音。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我的生命体征,调整输液。
“她昏迷了整整七天。”医生对护士低声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我,
“急性药物中毒合并重度呼吸抑制,严重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差点衰竭……抢救了三次……能活下来,真是……”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我的意识还在缓慢地重新组装。
七天。
女儿呢?
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医生的袖子,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女……儿……”
医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避开我的目光,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你昏迷后不久……她生命体征就彻底消失了。”
“脑电波变成一条直线……体温……降到了极低的程度……没有任何抢救回来的可能。我们宣布……”
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一种高频的嗡鸣。
世界失去了颜色,失去了声音,失去了意义。
女儿没有撑过来。
在我最后那疯狂的同归于尽般的干扰下,那个“东西”或许真的被打乱。甚至消散了。
但女儿也被剧烈的“错位”和“崩溃”,彻底带走了。
我杀死了那个怪物。
也杀死了我的女儿。
不。
是我,没能保护好她。
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我松开了抓住医生的手,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惨白的光,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没有眼泪。泪水已经和血液,和生命,一起流干了。
只剩下一个破败的躯壳,和一望无际的虚无。
医生和护士又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我像一具还有呼吸的标本,被摆放在病床上,接受着各种检查和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