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男人,用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牲口般的目光扫视着我们。
不能在这里停留。
我架起耗子,尽量忽略那些目光,沿着省道边缘,一瘸一拐地往东走。
根据路牌和之前模糊的方位,东边应该有一个大点的县城。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耗子的重量,脚踝的剧痛和麻木,还有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精神的阴寒与恐惧,让我几乎要垮掉。
但是我不能停下。
王大夫的警告犹在耳旁——太阳落山前必须离开这片地界。
省道上车来车往,扬起漫天黄尘。
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差点把我们刮倒。
没有人停车询问,这个世界匆忙而冷漠。
走了大概几公里路,却感觉像走了半个世纪。
耗子忽然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眼皮颤动了几下。
我立刻停下来,靠在一根水泥电线杆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耗子?李浩?能听见吗?”
他的眼皮又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茫然,像是蒙着一层浓雾,缓缓转动,落在我的脸上。
过了一会,那层雾气渐渐散去了一些,露出深深的疲惫和惊悸。
“……张……?”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耗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心脏狂跳,激动和担忧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眼睛又茫然地转动着。
看了看四周尘土飞扬的公路,远处低矮的房屋,最后落回自己身上污秽不堪的暗红长袍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比昏迷时更加苍白。
“衣……衣服……”他牙齿开始打颤,脸上充满了恐惧,“脱掉……帮我脱掉它!”
他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开始剧烈地挣扎,想要扯掉身上的红袍,但是手臂却软绵无力,动作滑稽又凄惨。
“别怕,耗子,没事了,我们出来了!”我连忙按住他,低声安抚着,同时迅帮他解开诡异长袍的盘扣。
脱下外袍,里面是他自己的衣服,虽然同样脏污,但至少正常。
脱下红袍的瞬间,耗子松了口气,他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
“她……她……”他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红衣服……盖头……蜡烛……好多……好多人在笑……不,不是笑……是……是……”
他猛地抬起头,抓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他们在‘吃’!吃看不见的东西!我也……我也差点……有东西往我身子里钻!冷!粘糊糊的!”
他描述的,分明是“礼堂”中,台下那些“宾客”的情景!
而他,差点成为它们的一员,或者“养分”!
“后来呢?你怎么到山洞里的?”我急问。
“山洞?”耗子眼神迷茫,努力回想。
“不知道……不记得了……好像……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小孩的声音?很尖,很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刚才……”
他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依赖,“张,我们……我们是不是撞鬼了?那个虎头女人……苏主管……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