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西向,未知的巢穴,回门之礼。
还有神秘的幽幽绿光。
接下来的两天,是在恐惧和等待中熬过的。
柳树屯始终一片死寂。
白天,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同样苍老的身影在屋檐下迟缓的移动。
他们眼神空洞,对陌生人的出现毫无反应,仿佛早已被抽干了生机。
老婆婆除了早晚给我端来一碗稀粥和几块硬得硌牙的粗面饼子,几乎不再与我说话。
她时常会坐在堂屋门口,望着西边的群山,吧嗒着那杆从不点燃的旱烟袋,浑浊的眼里映着山影,深不见底。
我缩在堆满干草的西厢房,不敢轻易外出。
从窗纸的破洞透进来的光柱缓慢移动,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
夜里根本无法安眠。
厢房没有门栓,用一根歪斜的木棍勉强抵着。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手里死死抓住断了柄的老虎钳,竖起耳朵倾听着,直到确认并非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才能勉强喘上一口气。
但是一闭上眼睛,就是“礼堂”里所经历的一切。
我开始透过窗纸的破洞观察这个村子。
村子很小,布局有些凌乱,大多数的房屋都塌了半边,野草从地里疯长出来。
唯一显眼的是村子中央有一口废弃的老井,井口被几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字些模糊的纹路,像是符咒,又像是无意义的划痕。
井边那有半枯的老槐树,枝桠扭曲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绝望挣扎的手臂。
老婆婆有时会去井边站一会儿,也不做什么,就是站着看,然后叹着气回来。
我问过她那口井,她只是摇头,说那井早就没水了,而且邪性,不让我靠近。
第二天下午,我在稀粥里现了一小撮暗绿色的草屑,味道苦涩。
我抬头看老婆婆,她正背对着我,佝偻着腰在灶台边忙碌,仿佛什么都没生。
是草药?还是别的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混着稀粥咽了下去。胃里先是一阵冰凉,随后泛起一丝古怪的暖意,驱散了少许盘踞不散的阴寒。
这两天里,我反复摩挲着断柄的老虎钳,检查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
除了请柬和小布包,就只有一部电量快要耗尽的手机。屏幕摔裂了,信号栏空空如也。
我尝试过无数次拨打报警电话或任何熟人的号码,回应我的只有忙音和“不在服务区”的冰冷提示。
这个世界,仿佛在我踏入“礼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我遗弃了。
幽绿的矮个子,自从“礼堂”崩塌后就再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其他异状生。
越是平静,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就越重。
第三天,终于到了。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
窗外依旧是死寂和灰蒙蒙的天光。
老婆婆比往常更早地端来了早饭,依旧是稀粥和粗饼,粥里苦涩的草屑味道更浓了。
她放下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离开,昏黄的眼睛看着我
“戌时,日沉西山,阴阳交替。她要‘归宁’,必从西边来。你若是想搏一搏……”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西边山里,有个地方,老辈人叫‘虎跳涧’,是以前猎户都不太敢去的深涧。”
“传说‘老猫’的巢穴,就在涧底某处。但也只是传说。那地方险,有去无回。”
虎跳涧。我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这屯子,戌时之后,你莫要待。”老婆婆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蹒跚着离开了。
我食不知味地咽下早饭,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收拾了仅有的几样东西准备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