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时刻,帐篷外即将触及我们的影子触须,以及百米外沙地上那个冒着黑暗和光丝的浅坑,也像是失去了源头支撑,猛地一滞。
随即迅变淡、透明,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烟迹,消失不见。
橘红色的异常天光开始急褪去,露出戈壁夜晚本该有的深蓝色星空。
沉闷的空气恢复了流动,带着夜晚的凉意。
一切生得太快,太突兀。
我从极度紧张和头痛中回过神,茫然地掀开正在碎化的帐篷帘布。
外面,集结点的人们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营地方向。
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边缘处呈现光滑的琉璃态,空气中还残留着微焦的臭氧味。
赵博士捡起冒着烟的平板电脑,手指微微抖。
他望向恢复正常的夜空,眼神深处充满了比之前更甚的惊悸和困惑。
“那道光…”他低声说,“那不是我们的技术…也不是任何已知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深邃的星空,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某种东西从地下被唤醒,试图重构现实。
而另一种东西,从天上降临,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它“抹除”了。
赵博士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科研人员本能似乎强行压过了震惊。
“样本…样本还在隔离箱里。那道光没有波及这里。”他转向我。
“张明远,我们的工作可能才刚刚开始。专家组很快就会接管这里,今晚生的一切,尤其是最后那道光,必须是最高机密。”
他顿了顿“而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与‘它们’两端都产生过直接‘连接’的人。”
我站在戈壁的夜风中,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抹除,并不意味着消失。
也许,只是意味着暂时退回深处,等待下一次“信标”的亮起。
劫后余生,没有喜悦,只有更多的茫然。
我瘫坐在冰冷的沙地上,赵博士报废的仪器散落一旁。
他本人则僵立着,仰头望着天空,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清点人数!检查伤员!通讯兵,不惜一切代价恢复联络!”李总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人们如梦初醒,开始机械地活动。
我低下头,摊开双手。
掌心空空,样本箱已经被赵博士的助手严密看管起来。
但是冰冷的连接感并未完全消失,它沉入了骨髓,虽然微弱,却很顽固。
我知道,它们并没有被“抹除”,只是被来自天上的力量暂时给“摁”了回去。
就像你把一个不断上浮的皮球狠狠踩进水里,它总会寻找缝隙,再次探出头来。
“张工。”赵博士不知何时蹲到了我面前,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着异样的光。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残留的感知?任何异常?”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安静了。但不觉得结束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还有点回响。”
赵博士若有所思,快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那道光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特别的感受?刺痛?耳鸣?或者幻觉?”
我努力回忆。
当时头痛欲裂,精神上嘶鸣声几乎要撑爆颅骨,然后就是极致的白,和一种被“俯瞰”的感觉。
一种然冰冷的审视感,像是用放大镜观察蚂蚁,然后随手捻灭一场不该生的争斗一样。
“像被看了一眼。”我哑声说,“然后,就没了。”
赵博士笔尖一顿。
“‘看了一眼’…”他重复着,眼神飘向光滑的琉璃坑。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会这样‘看’一眼,就解决掉那种东西?”
没人能回答。
天亮前,真正的专家组乘着直升机抵达了。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制服,动作利落,神情冷峻,带着更多我从未见过的仪器。
赵博士被叫去谈话,李总和其他负责人也被分开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