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赵启明,公司特别调查组的。李总简要说明了情况。样本给我。”
“另外,我需要你详细、客观、不添加任何主观臆测地复述你在井下的全部观测细节,以及后续所有异常现象,包括你个人的感官体验。”
他强调,“尤其是‘感官体验’,任何无法解释的细微感觉都不要遗漏。”
他的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眼底深处却压抑着一丝亢奋。
这是对触碰未知的狂热。
我把样本箱递给他的一名助手。助手打开箱子,取出玻片盒,赵博士立刻凑到一台便携式显微镜下观察。
只看了一眼,他的背脊就绷直了。
“动态自组织…非晶态与晶态的异常共存…还有这种能量残留…”他喃喃自语。
“不可思议…这违背了已知的材料学和热力学…立刻进行现场光谱和微区成分分析!快!”
助手们忙碌起来。
赵博士这才转向我“说。从钻头碰到空腔开始。”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尽可能清晰地描述
排水沟的水泥结构,洞口的暗黄光,迁徙的恐龙影像,破碎的追踪者影子,冰冷的“好奇”感,影子的拟态和锈蚀蔓延。
紧急切断…以及回到基地后,墙角暗斑的生长,水滴的同步,空气成分的变化…
赵博士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影子边缘的清晰度?光线的色温估值?‘好奇’感是情绪投射还是生理感知?暗斑扩大的率?铁锈味的具体成分联想?”
他的问题冰冷而精准,像手术刀,试图解剖我的恐怖经历。
这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仿佛在共同面对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
然而,这种短暂的镇定很快就被打碎了。
“博士!快看!”一个盯着便携分析仪屏幕的助手失声叫道。
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数据流,变成了一幅剧烈抖动的图像。
似乎是从某一个低角度拍摄的营地画面
由各种碎片化物质和影像构成的怪物雏形,已经变得更加“凝实”。
它现在大约有三层楼高,基础轮廓是用生锈钢铁和石化骨骼胡乱拼凑的多足节肢动物。
身体的表面不断有新的凸起和凹陷,时而是恐龙肋骨的形状,时而是扭曲的扭人脸浮雕,时而是一排迅转动又瞬间锈死的齿轮。
它正缓慢地在营地的废墟中移动,所过之处,地面沙化,残留的金属结构腐朽成灰。
在它的身体中段,一个由不断旋转的暗影和光丝构成的“器官”正在脉动着。
每一次收缩扩张,都有一股灰白色的雾气喷涌出来,融入周围空气中。
雾气扩散之处,连戈壁坚硬的砾石表面都开始变得颜色黯淡,质地开始疏松。
“它在改变周围环境的‘年龄’和‘状态’,”赵博士低语,声音里那丝亢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是强制性的‘风化’、‘锈蚀’、‘衰败’…将事物推向其时间线上的终点,或者某种混乱的中间态。”
他猛地转头看我“张工,你说井下那个‘洞’里,有不同时代的影像?包括你自己童年的?”
我点头,喉咙紧。
“那么,这个…”他指向屏幕上的怪物。“可能不仅仅是在拟态物质形态。它可能在尝试整合不同时间点的‘信息’和‘状态’。”
“那些影像,是它从‘洞’的另一端获取的‘数据’。现在,它来到我们这一侧,开始用这些‘数据’重构现实。”
重构现实。
这个词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博士!电磁干扰太强,卫星通讯完全中断!无线电也只能短距离维持!”通讯兵跑过来报告,“而且我们这里的仪器也开始受到影响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赵博士助手面前的分析仪屏幕突然闪烁起来,图像变的扭曲,屏幕上跳出许多毫无意义的乱码。
同时,我们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我低头看去。
干燥的沙砾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很浅,颜色比周围的沙土略深,仔细看,裂纹深处有着微弱的暗褐色光泽。
和宿舍墙角的暗斑,一模一样。
“它来了…”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它在追踪…样本?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