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还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光也没有。
当天晚上我就起了高烧,胡话里全是晃动的巨影和低鸣。
父母只当我受了惊吓,在脏地方着了凉。
二十年过去了,我成了地质勘探员,走过无数荒芜之地,触摸过亿万年前的岩层。
我以为童年那荒诞的一幕早已被理性所覆盖。
直到今天,我在内蒙古的一片极干旱的远古河床勘探时,钻机在岩层下三十米处,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空腔。
探头摄像头缓缓放下,传回的图像起初是黑暗,然后,补光灯照亮了空腔的底部。
那里,有一道人工开凿的标准排水沟。
而在排水沟底的水泥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边缘光滑的破洞。
我死死盯着屏幕,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就在这时,摄像头捕捉到,从幽深的洞内,透出了一丝暗黄色的光。
而光里,似乎有庞大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
我呆愣在勘探仪前,冷汗浸透了后背。
屏幕上的暗黄光线亮了一些,光影摇曳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洞的另一边,再次向外窥视。
我的汗珠沿着安全帽的边缘滑落,滴在操作面板上,出轻微的“啪嗒”声。
屏幕里,暗黄的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脉动着,映照出沟底粗糙的水泥纹理。
这和我记忆深处破旧厂房里的排水沟一模一样。
不可能。
这里,地表三十米以下,是至少七千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沉积层。
现代水泥结构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更别提连接着我童年梦魇的里那个该死的洞。
“张工?张工!能听见吗?图像传回来没有?”对讲机里传来小王焦急的呼喊。
我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痛。
“图像……传回来了。”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遥远,“结构异常,需要进一步分析。暂时……停止下探。”
我必须冷静。
我是张明远,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地质工程师。
幻觉?记忆错乱?地层倒转或极端罕见的地质包裹体?
无数种合乎逻辑的解释在我脑中飞旋,却都被屏幕里稳定脉动的光芒钉死在原地。
那光在动。
不是因为探头的晃动。
是光晕本身在如同呼吸一般缓慢地明暗交替。
而每一次“呼吸”的明暗转换瞬间,那些巨大的影子就清晰一分。
一只梁龙的长颈从光晕边缘滑过,颈部的轮廓在浑浊的光中拉长、扭曲,然后消散。
跟我六岁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张工,李总电话,问情况。”小王的声音又插进来,带着点不安。
“他说……他说您之前提交的初步岩芯样本里有异常黏着物,实验室初步反馈……不像已知的任何矿物或沉积物胶结剂。”
我心里一沉。
取芯钻在触及这个空腔上层时,确实带上来一些灰黑色质地奇怪的碎屑,当时以为是混杂了深层有机质或特殊矿物,没太在意。
“是什么成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还不确定,但说……有类似水泥水化产物的硅酸盐结构,却又混着很高含量的古生物有机质残留,年代测定矛盾得一塌糊涂。”
小王顿了顿,压低声音,“李总语气不太对,让您立刻准备升井,样本和全部数据封存,等公司专家组来。”
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