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双穿着湿漉漉的老式塑料凉鞋的脚,就站在我的床沿下方。
水珠正从它惨白的脚踝和鞋面上不断滴落,在地面上聚起一小滩水洼。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宿舍里空气变得粘稠,恐惧就像实体物件一样压迫着胸腔。
舍长猛地拧开热水瓶盖子,作势要泼——
“等等!”我哑声制止她。
我看着手里冰冷的桃木梳,又看向床下那双湿透的脚。
老和尚说,是缘是劫。
我深吸一口气,腥冷的空气刺痛了我的肺叶。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我没有把梳子扔出去。而是向着他双脚所在的方向,将梳子齿朝下,轻轻地放了下去。
梳子脱手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看见那把暗红色的桃木梳,在空中翻转着,齿朝下,慢悠悠地坠向床沿旁边。,
没有落地的声音。
梳子消失了。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无声无息地不见了。
与此同时,床下的那双脚也猛地向后一缩,脱离了月光照射的范围,隐没在黑暗中。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开始出现的时候要急促得多,带着慌乱,飞快地退向卫生间方向。
“滋滋”声消失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河腥味,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迅消散了。
宿舍里只剩下我们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结束了?
它拿到梳子,走了?
我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竖着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动静。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就在我快要瘫软下去,以为噩梦终于醒来时——
“嗬……嗬……”
怪异的声音,从卫生间方向传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里面夹杂着一种愤怒和绝望!
“不对……”舍长脸色煞白,握紧了手里的热水瓶,“这声音不对!”
她的声音刚落,卫生间的门猛地炸开!
仿佛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巨大力量轰开,木屑四处飞溅,狠狠地砸在两侧的墙壁上!
刚刚消失的梳子也从卫生间里飞出,对着我的脸直冲过来。
我偏头躲开,梳子砸在墙上,随后掉在床上,我顺手捡起塞进了怀里。
门框处,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涌了出来。
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怨气。
黑暗迅向四周弥漫,所过之处,贴在门上的符纸瞬间就变得焦黑,蜷缩着化为灰烬。
撒在地上的盐圈出“噼啪”的爆响,被轻易地就冲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