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钥匙的手还在抖,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门。
小姨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上敷面膜,看见我,瓮声瓮气地埋怨“臭小子,跑哪儿野去了?电话也不接……”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冲进卫生间,反锁了门。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才稍微冷静下来。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坐起来,冷汗涔涔。
黑暗中,我总觉得它并未离去,只是潜伏在了更深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接下来的两天,我把自己关在小姨家,借口水土不服,推掉了所有外出。
小姨虽然疑惑,但是看我脸色确实难看,也没多问。
我甚至不敢靠近窗口,生怕在楼下的街道上,再次看到那段“腐烂”的路,或者那个蹲着烧纸的背影。
恐惧并未随时间流逝而淡化,反而像墨滴入水,缓慢扩散,浸透了我每一分思绪。
消失的十字路口和跟着我的它,成了盘踞在我脑海里的噩梦。
它是什么?为什么找上我?因为我是外来者?
因为我在香港见过太多类似的街头祭奠,身上沾染了某种“气息”?
还有那枚港币。
我把它藏在抽屉最深处,用袜子盖住,却依然能感觉到它散出的冰冷和焦糊味。
它是一个信标,一个被标记的证明。
第三天下午,阳光勉强透过云层,给积雪的街道镀上一层虚假的暖意。
我鼓足勇气,决定在光天化日之下再去一次十字路口。
我需要确认,需要看看那里在阳光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否则,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会把我逼疯。
我没告诉小姨,裹紧羽绒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像个心虚的贼,一步步挪向那个地方。
白天的十字路口,车流稀疏,行人寥寥。
积雪被清扫到路边,混着泥土,脏兮兮的。我站在路口,心脏不受控制地加跳动。
就是这里。
我仔细辨认着方位。垃圾站在右前方,烧纸的路口就是我现在站的位置。
两者之间,是略带坡度的柏油路面,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多出来的岔路,没有闪烁的路灯,更没有泥泞和栈桥。
我走到记忆中被“插入”路口的位置,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悄悄拂过冰冷的地面。
坚硬,粗糙,是再普通不过的柏油质感。
难道真是我的幻觉?精神压力导致的认知错乱?
不。
口袋空空,但硬币的触感却烙印在记忆里。
大腿内侧的灼痛感虽然消退,可皮肤上还残留着微红的印记。
我站起身,目光不死心地扫视着周围。
路边堆积的积雪,光秃秃的树干,斜对面小卖部招牌上褪色的字……
我的目光猛地顿住,定格在路口西北角,靠近一根电线杆的地面上。
那里,积雪融化后露出的一片潮湿泥地上,印着几个快要被新落的薄雪覆盖的痕迹。
不是人的脚印。
形状怪异,带着清晰的趾蹼的轮廓。
是它。
它来过。
这几个脚印很淡,边缘模糊,像是留下后经历了风吹日晒,但那份独特的形态,我绝不会认错。
它不是被关帝爷彻底驱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