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对视一眼,夏日的风拂过荒草,出簌簌的响声,却让我们感到刺骨的寒意。
“哥……”弟弟的声音颤,“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我盯着相框,相框上水痕正巧划过老妇人照片中的眼睛。
理智告诉我这只是潮湿天气造成的自然现象,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等等。”我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相框周围的杂草和泥土。
不知为何,一种奇怪的冲动驱使着我,想要探寻更多。
泥土很松软,似乎不久前刚被翻动过。我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物。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褪了色的红布包,很小,用麻绳系着,就埋在相框的旁边。
“这是什么?”弟弟也蹲了下来,好奇心压过了他内心恐惧。
我解开已经有些腐烂的麻绳,展开红布。
里面包裹着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莲花图案,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黄纸。
纸上的字迹因潮湿变的模糊,勉强能够看清
“戊寅年七月初七,水漫金山,家宅不宁。母为护家,自愿镇于此地。后世子孙若见此信,切记每逢十二年,需以清酒三杯,艾草一束,祭于西南坡上。切莫遗忘,切莫。”
我看得后背凉。
戊寅年正是1998年,七月初七,正是特大暴雨开始的日子。
之后没多久,李老栓的娘就去世了。
“自愿镇于此地……”弟弟喃喃重复着,“难怪李老栓家虽然被山体滑坡给冲毁了,一家人没有任何事。”
话音刚落,一阵强风突然卷起,吹得四周的杂草伏倒在地上。
手中的红布也被风刮走了,像一只红色的蝴蝶,飘向山坡西南方向。
我们不由自主地跟着红布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多米,在一棵老槐树下,红布被树枝挂住了。
这棵槐树长得异常茂盛,树干粗壮,至少需要两人合抱。
树根暴露在地表,像苍老的血管深深扎入土地。
令人吃惊的是,树根环绕的中心,有一块微微下陷的区域,寸草不生,形状恰如一个人形。
“就是这里。”我脱口而出,不知为何如此肯定。
弟弟也点点头,脸色凝重“我记得,那天我们就是在这附近看到的她。”
我们站在槐树下,四周突然安静得出奇,连蝉鸣都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特殊气味,可这附近根本没有生长艾草。
“清酒三杯,艾草一束……”我低声重复着纸上的嘱咐,“十二年。。。下一次十二年是。。。”
“2o22年。”弟弟接话,“就是今年。”
我们同时意识到自从那场灾难后,恐怕再没人记得这个约定。李老栓一家搬去了城里,再也没回来过。这个守护的约定,被遗忘了整整二十四年。
“她一定很失望吧。”弟弟轻声说,“守护这个家,却连个记得她的人都没有。”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槐树树干上有些异样。
走近仔细看去,树皮上刻着几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字迹
“身归黄土,魂守家门。
水患不止,誓不离分。
若得香火,护尔周全。
若被遗忘,灾厄再生。”
最后四个字让我心头一紧“灾厄再生”。
难道这些年的异常天气,老村里偶尔生的小规模山体滑坡,都与这个被遗忘的约定有关?
“我们得做点什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