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梦中梦、梦外前世,又或是前世今生,都只是过去的事了。
他寒窗苦读十几载,背后承托着家族的众望,不该只被拘囿于当初年少时的心动与虚无缥缈的梦境中。
那些初见时的记忆,便让它永远留在心底,便好。
沈雁水站在殿门外,目送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
正要收回目光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幽幽沉沉的声音,“阿雁这是在看谁?还没看够么?”
沈雁水心头一跳,侧头看去,便见崔彧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旁。
他身着玄色龙袍,腰系素带,面色淡得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可那双漆黑的凤眸正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像是压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好似浑身都在嗖嗖冒着酸气。
沈雁水:“”真是和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不过,就算是鬼,也是一只又俊又可爱的鬼。
她忽的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声音轻柔,眼眸亮亮的看着他:“陛下,我做了小蛋糕~”
第137章
午时已过,天光依旧阴沉。
紫宸殿外,雪下得更密了些,细碎的雪粒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簌簌地落在殿前的石阶上、栏杆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廊下值守的内侍们拢着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又被寒风卷散。
殿内却安静得很。
沈雁水将人全都遣了下去,东暖阁中只剩他们二人。
随即便将食盒放在软榻前的小案几上,打开了盖子。
蛋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的分量。
崔彧垂眸看着手中端着的小蛋糕,目光落在那两个小人儿身上。
顶层用草莓酱汁画了两个小人儿,是她常用的画法笔触。
虽然笔画简单,却活灵活现,梳着发髻长头发的小女孩儿脑袋上顶着一个小圆圈,里面写着“阿雁”二字,头束发冠的小男孩儿脑袋上也顶着一个圆圈,写着“阿彧”。
小女孩儿撅着红嘟嘟的小嘴巴,捧着花,踮脚凑上前,亲在小男孩儿鼓鼓的脸蛋上
他看了半晌。
才缓缓抬眼,看向她。
沈雁水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陛下,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草莓夹心爱心小蛋糕~”
崔彧垂下眼,又看了一眼蛋糕上那两个小人儿。
低低的吐出两个字:“不吃。”
闻言,沈雁水一愣,手也放了下来,瞅了他一眼,忽然一脸好奇地问:“陛下既然现在不想吃,那就先放着不吃,不过”
她忽地话锋一转,“陛下方才找许大人,是因什么事呀?”
“许大人”三个字从她口里一说出来,崔彧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
一股酸意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顷刻间涌遍四肢百骸。
他撩了撩眼皮,看向沈雁水,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双凤眸漆黑幽深,声音沉沉:“你很关心许程文?”
他脑子里突然涌上了许多画面
刚到苏州府的时候,阿雁桌上每日总有一两样她吃过后十分喜欢的苏州本地吃食。
他当时还以为是买的厨子做的,还想赏,结果——那些东西全是许程文让人买来的。
还有苏州府江上灯船的那晚。
阿雁被那群纨绔冒犯,他过去时,看见的就是阿雁护着许程文的画面。
还有,回京江上遇刺,他们落水后在江边时。
也是阿雁过去将许程文拖到了离火堆更近的位置,甚至,还同许程文说了话
阿雁心里是不是还有那个许程文?
越想,他心底的酸意便越浓,又堵又涩,连呼吸都闷堵不畅起来。
他垂下眸子,将脸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天地之间一片苍茫的白。
沈雁水见他突然扭过头不看她的样子,不由愣了一瞬。
突然就莫名的觉得,陛下有点像一只骄傲,闹别扭还偷偷炸毛的猫猫
崔彧越想,后槽牙都不自觉地咬紧了,下颌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嘴唇更是紧抿。
沈雁水本来还想故意说两句话逗逗他的,谁让他连她亲手做的蛋糕都不吃?
可见他这般神色,心尖突然就软了软。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案几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