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雁水的手背,随即才转回头,看向崔彧,缓缓开口,“想来这会儿崔三公子心底应当也是有些疑惑。”
“实不相瞒,崔三公子身边的这位燕姨娘,正是老身那走失了三十几年的小女儿的遗孤,是老身嫡亲的外孙女。”
崔彧闻言,面上适时地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
他眉梢微扬,目光在沈雁水和谢老夫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像是意外,又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沈雁水坐在一旁,看着太子殿下那张脸上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太子这演技还真是不错,若非她早知道内情,光看他这副模样,还真要以为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了。
谢老夫人见他神色惊讶,也不意外,只叹了口气,缓缓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从三十几年前元宵节小女儿走失,到这些年四处寻找的艰辛,再到方才如何从那个桃木手串上确认沈雁水便是她的外孙女
说到最后,她眼眶又泛了红,声音微微发颤:“老身都这把年纪了,原以为这几十年的念想遗憾,都要带进棺材里去了却没曾想,老天爷还是怜惜我这个老骨头的,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得偿所愿,得知我那小女儿的下落,认回流落在外的亲孙女。”
她说着,又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
一旁的夏妈妈连忙轻声劝慰。
谢老夫人摆摆手,深吸了口气,才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崔彧,勉强笑了笑:“让崔三公子见笑了,老身失态了。”
崔彧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老夫人言重了,骨肉分离数十载,如今能有幸相认,乃是大喜事,老夫人不过真情流露,晚辈只有感佩。”
“只是,没曾想阿雁与谢老夫人还有这般的关系,难怪方才晚辈在宴上瞧见谢二公子的面容,便觉得有几分熟悉,原来本就是一家人。”
谢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崔三公子说的是,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巧。”
她说着,又侧过脸看向沈雁水,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沈雁水看着谢老夫人,又瞅了一眼太子,总觉得谢老夫人好像正酝酿着什么似的
谢老夫人看向崔彧,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道:“崔三公子,老身如今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能活,旁的都不想了,只盼着这孩子往后的日子能过得顺遂安乐,也就知足了。”
“老身便想把这孩子接到谢府来住些日子,让她陪陪我这个老婆子,不知崔三公子可能体谅老身的这番心情?”
她话音落下,脸上的笑容依旧,“当然,谢家也不会让崔三公子吃亏,咱们谢家在苏州府经营多年,田庄、铺子、宅院,崔三公子若有瞧得上眼的,尽管提出来便是,就当是谢崔三公子这几年对燕姐儿这孩子照看的心意了。”
沈雁水听着谢老夫人这番话,方才压下去的情绪,猝不及防的又翻涌了上来,一时只觉得鼻尖有些泛酸
她抬眼,正好对上太子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
她感觉面色还蒙着一层还未褪去的水雾,看他也看得有些不太清晰。
不过,虽她这会儿没想过离开太子,但这毕竟都是老人家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当面驳了
咳,就都交给他了。
崔彧心下微沉,缓缓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朝谢老夫人拱手,躬身一揖,声音沉稳如常:“老夫人念女心切数十载,如今寻得阿雁,骨肉相认,晚辈自然能体谅。”
说着,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谢老夫人:“老夫人若想让阿雁多陪您些日子,这也是人之常情,晚辈自是无有不允,只要阿雁自己愿意便可。”
谢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一些。
然而崔彧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田庄铺子之类的话,老夫人便不必再提了。”
话落,谢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也微沉了沉。
这话,就是在婉拒她将燕姐儿接回谢家的提议了。
崔彧:“这些时日想来谢老夫人也听闻过一些我与阿雁的传闻,既如此,望老夫人亦能体谅晚辈,”说着,他顿了一瞬,抬眸看了一眼沈雁水,缓缓道:“再者,我与阿雁的两个孩子,还等着我们。”
沈雁水:嗯?是她的错觉么?她怎么觉着太子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好像有点奇怪?
只是,来不及多想,手便被谢老夫人握得紧了紧。
谢老夫人神色有些惊讶,侧过脸看向着她,“两个孩子?”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嗯我跟三爷已经有好几年了,膝下有一儿一女,是个女儿和一个儿子。方才还没来得及与您说。”
谢老夫人听了这话,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先是一连道了几声好,这才看着她道:“不过,不管孩子不孩子的,只要哪日你想回来了,祖母就在家里等着你呢,谢家便是你的家。”
沈雁水闻言鼻子有点酸酸的,带着鼻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谢家老夫人这才又看向崔彧,“外面那些传闻什么的,听听也就罢了,我心底自有分辨。”
说罢,她脸色肃了肃,“老身不管旁的,既然你们膝下已经有了孩子,便只望崔三公子往后能好好待我家这孩子,莫要让她受了委屈,否则,老身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声音沉了几分,目光锐利。
崔彧语气沉稳郑重:“请老夫人放心。”
谢老夫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神色松了几分,摆了摆手:“崔三公子若能说到做到,便是最好的。”
崔彧:“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晚辈表字允执,老夫人唤我允执或三郎便可。”
谢老夫人见他这般态度,心下虽放下了一些心,但却又生了其他疑虑
她笑了笑,“好,那往后老身便倚老卖老,唤你一声三郎了。”
崔彧神色温和的颔了颔首。
沈雁水看了他一眼。
三…郎?
别说三郎了,怕是连表字,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唤过太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