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她的母亲虽然未曾见过,但到底是十月怀胎生下了她,给了她新的生命。
她的母亲,若真是这家人,那本应是在谢家千娇百宠着长大世家小姐,而不是被卖到沈家为奴为婢,最后早早丢了性命,红颜早逝
崔彧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柔了几分:“明日我与你一同去拜见谢老夫人。”
沈雁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嗯,好~”
夜深了,内室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光透过纱帐,朦朦胧胧地笼在床榻上。
沈雁水呼吸渐渐均匀,已经沉沉睡去。
崔彧却还没有睡意,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他伸手,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若谢家当真是阿雁的外家
倒是极好的。
沈家的人,如今也只有沈时茂一个得用的,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谢家虽然这一代在朝中没有什么高官,但他记得如今的刑部郎中应当就是谢家的嫡长孙,曾有过一次接触,品行能力都还不错。
更重要的是,江南文风鼎盛,科举兴旺,谢家旁支族人众多,门生故吏遍及各处,这一辈虽无高官在朝,但朝中人脉却是不少
若能得用,便会是阿雁身后的一大助益。
崔彧想着,心里便有了计较。
第112章
第二日一早,两人用过早膳,各自换了衣裳后,收拾妥当,便出了门。
马车早已等在门口,车帘一放,便辘辘驶出崔宅。
谢家在城东桃花坞一带,隔着几条街,不算远也不算近,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了。
谢府门外已是车水马龙,各家的马车排了一长溜,丫鬟小厮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崔彧先下了车,回身伸手去扶她。
两人刚走两步,周围便有眼尖的人瞧见了,立时上前来了。
是孙家人,几人纷纷拱手,笑容满面。
“崔兄今日也来了?”
崔彧拱手回礼,含笑道:“来苏州府这些日子,还未登过谢府的门,前两日谢府下了帖子,今日自然要来拜见谢老夫人一番。”
孙伯固笑着道:“崔兄说的是。”
正说着,谢府的管家已迎了上来,“诸位有失远迎,快里面请。”
一行人便被请进了谢府。
谢家大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和谢家二夫人早已等候在前头,专迎女客。
沈雁水便与崔彧分开,跟着管事妈妈往里走。
谢府占地极广,入了门便觉处处雅致,绕过影壁,穿过几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人工开凿的不小的湖泊。
湖面碧波荡漾,满池荷花盛开,粉的、白的、红的、黄的、紫的,层层叠叠,风过处荷香阵阵,这便是谢府每年赏荷宴的所在。
湖边早已设了桌椅案几,四周点缀着时令鲜花,纱幔轻垂。
男客与女眷分席而坐,中间只隔了几扇屏风,相隔不远,远远还能互相瞧见。
不多时,沈雁水便被引到了湖边的女眷席上。
这几日她在苏州府各家宴席上已经混了个脸熟,在座的女眷大多认得,待被引到座位上坐下,周围立时有人凑过来说话。
“燕姨娘今日这身衣裳可真好看,衬得妹妹和那神妃仙子似的”
“哎,这身衣裳我原瞧着觉得略素净了一些,还是我们家三爷非要给妾身买的呢”沈雁水一脸笑容,拿捏着那副骄纵宠妾的款,看着大多数人脸上都面不改色,依旧笑容满面的模样,心底都不禁啧了一声,果然,这些个大家夫人也不是好当的啊
没过多久,人差不多到齐了。忽听一阵动静,众人纷纷转头。
只见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妇人被搀扶着走了过来,约莫七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慈和,但一双眼睛沉稳有神,一看便是个极有主见的人。正是谢家老夫人。
沈雁水随着众人起身行礼。
谢老夫人落了主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视线在沈雁水身上明显停了片刻,才收了回去,看着众人笑着道:“都不必多礼,咱们家的赏荷宴也不是头一回了,大家都随意些,只管吃吃喝喝,看个高兴。”
各家夫人小姐们笑着应了是,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有的坐着吃席,有的三五成群说话,不远处还设了些游戏,专供年轻的小姑娘们玩耍。
沈雁水周围的人便又渐渐多了起来。
如今苏州府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不知道朝廷要在苏州新设织造分理处的事?
而新的织造大人,十有八九便是崔家人来担任。
如今各家都正使劲想从里面分一杯羹呢。
这位燕姨娘虽是妾室,却是崔家目前在苏州唯一的女眷,偏偏又极受宠,耳旁风的威力这几日大家都有所领教。
是以,即便这位燕姨娘性子跋扈,得理不饶人了些,众人也只得捏着鼻子与她来往。
看着她在众人的言语吹捧之下,神色越发得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