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收下沧州地方官员的任何孝敬,却收下了两个送上来的美人。
见此,方才还忐忑不安的地方官员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肯收下东西,想来至少对他们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随行的官员们见状,互相看了一眼,虽有些惊讶,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毕竟太子殿下也是男人嘛,就算再宠爱东宫那位沈良娣,也总有腻的时候。
几位官员暗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想起方才沈良娣那张脸,再看看面前这几位美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感叹,美则美矣,和沈良娣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许程文现在船头,看着太子殿下收下那些美人,眉心紧皱。
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太子所在官船某处船舱的方向,船舱的位置那处只隐约可见一扇半掩的窗。从这里看过去,隐隐约约能瞧见窗口有个人影,似正在拭泪。
他抿了抿唇。
站在他身侧的陈主事注意到许程文的视线,顺着望过去,也瞧见了那扇窗后隐约的人影,顿时收回了目光,颇为感慨地摇了摇头。
这位沈良娣今日怕是要伤心了。
这一幕,就这么落在了不少有心人眼里。
许程文沉默片刻,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陈主事一愣,低声问:“许大人这是做什么去?”
许程文面色平静:“此次靠岸要停留半日,我下去走走。”说着便下了船。
陈主事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问。
半个时辰后,许程文重新上了官船,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站在甲板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叫来身边贴身伺候的长随。
“将这个交给太子那艘船的采办。”许程文将油纸包递过去,“就说这是沧州本地的特色,龙须酥,贵人和太子殿下,或许会喜欢吃。”
他记得,梦中的她,好似是喜欢吃的。
长风闻言,面露惊讶之色,接过油纸包,没忍住看了眼自家大人的神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办。”说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日旁人或许未曾察觉,可他身为大人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如何能看不出?
大人这几日总是时不时地关注那位沈良娣,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偶尔还会出神许久。
甚至有一回夜里,他听见大人在梦中呓语“雁娘、夫人”什么的
像是再叫“夫人”
可外人都说大人与夫人琴瑟和鸣,感情不错,但只有他们贴身伺候的知道,夫人是大人亲表妹,当年老夫人以死相逼,大人不得不娶。
成婚后,大人待夫人虽也颇为敬重,可也仅仅是敬重罢了。
相敬如宾。
他从未在大人的脸上,见过当年即将与沈四姑娘定亲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欣喜神色
长风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龙须酥摇了摇头,快步去了。
第105章
官船在沧州码头停靠半日,补给完毕,便再度扬帆起航。
傍晚,夕阳将江面染成一片碎金,太子所乘的主船忽然热闹起来。
丝竹之声从船舱内隐隐传出,伴着婉转的歌声,顺着水风飘散开来,随行的几艘官船上,不少人闻声侧目。
户部陈主事正站在甲板上透气,听见那隐约的乐声,不由得往主船方向看了一眼,低声与身旁的同僚道:“殿下这是在”
那位同僚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都收了声。
几位随行文官暗暗对视,面上不显,心里却各有思量。
太子殿下此次南下查办田赋积欠,事关重大,随行人员都是朝堂几番争论才定下来的,自然是各自都存着不同的心思,某些人原本还担心着,如今见殿下竟肯收下美人,又这般作态,反倒让他们稍稍松了口气。
正想着,众人忽见主船那边有了新动静。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船廊尽头。
沈雁水今日穿了一身绯色衣裙,发髻高挽,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裙裾逶迤,远远看去便是一抹明艳动人的颜色。
她径直朝那间传出丝竹之声的船舱走去,门口侍立的宫人连忙躬身让路。
舱门开合之间,里面的歌声和乐声漏出几息,又随着舱门的关上而闷了下去。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便隐约听见舱内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娇嗔和薄怒——
“殿下怎地赏歌舞也不唤妾身一起?”
“殿下可是觉得这些人比妾身跳的舞要好?”
“殿下莫不是厌了妾身了?”说着便哭了起来。
“阿雁是孤不好都出去”
里头的声音隐隐传来,足够外头的有心人听个分明。
紧接着便是几声慌乱的脚步和衣料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