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一开口,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平康帝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心里头却有些烦躁。
这事他也想查,可派谁去?
派的人不够分量,压不住江南那些人,派的人分量够了,又怕折在那里。
正想着,站在皇子列中的六皇子齐王崔珒眉头微动,忽然走了出来。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平康帝看向他,目光微顿。
崔珒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钦差大臣去了江南,要么什么也查不出来,要么人还没到就出了事,既如此,不如让儿臣亲自走一趟,儿臣虽不才,可到底是皇子,江南那些人总不至于连皇子都敢动手。”
平康帝却皱了眉,沉默片刻后道:“齐王,你刚领了修缮驿道的差事,哪里分得出心神去江南?驿道之事才开了个头,你这一走,岂不是半途而废?”
崔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道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父皇!”
大皇子靖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声音洪亮,“六弟分身乏术,儿臣愿去!”这几年来,能让老六主动的差事,最后都能得到父皇的夸赞,他早就眼红了,如今正好!
“你?”平康帝抬手拧眉打断了他,“行了,退下吧。”
靖王愣了一瞬,瞬间面红耳赤,最后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平康帝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脸色骤然阴沉。
老六去,或许还能有点用。
可老大去?
有勇无谋,最是容易被那些老狐狸三两句就给忽悠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别说查出什么,别被人当枪使就不错了!
他阴沉着一张老脸,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从靖王身上移开,略过齐王,落到老四身上。
老四这几年倒是比前些年像个样子了,行事沉稳了些,可到底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七皇子安郡王的身上。
老七性子冷冽,是一把好用的刀,可正因为太冷太硬,不近人情,去了江南那边,怕是应付不了那些笑面虎一般的官员和世家。
一圈看下来,似乎都不太合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子身上。
崔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平康帝眯了眯眼,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道:“太子怎么一直不说话?不愿为朕分忧么?”
殿中众臣的目光齐齐落在太子身上。
崔彧沉默了一瞬,随即出列,躬身道:“儿臣愿听父皇吩咐。”声音沉稳,恭敬有礼。
许程文缓缓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平康帝听着太子的声音,总觉得那话里隐隐透出几分不愿的意思来,不愿意好啊,若是愿意了,他若派太子前去,就怕太子是否想拉拢江南的那些豪族了
他眯着眼看了太子片刻,忽然道:“那太子可愿前往江南,为朕分忧?”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急切道:“陛下不可!太子乃国之储君,岂可轻易离京涉险?”
户部尚书也紧随其后:“陛下三思!江南田赋之事虽要紧,可储君离京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又有几位大臣相继站出来,纷纷劝阻。
平康帝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太子身上,声音淡淡的:“怎么,太子不愿?”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
崔彧抬起头,对上平康帝的目光,面色平静,片刻后,他躬身道:“父皇有命,儿臣怎敢不愿?”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前往江南,彻查苏州、常州等府田赋拖欠一事。”
平康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此事便交由太子处置。”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位还想再劝的大臣面面相觑,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只得闭上了嘴。
既然太子要去,接下来要议的便是随行人员的安排。
太子出行不比寻常钦差,安危是第一位的,带哪些官员、带多少护卫、走哪条路、沿途如何接应,桩桩件件都要定下来。
朝堂上又吵了两个时辰,才大致定下了随行的人员名单。
最后,平康帝一锤定音:“半个月后启程。”
崔彧垂眸,应道:“是,儿臣遵命。”
吏部尚书见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负太子殿下厚望。
散了朝,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宣政殿外,日光洒在金砖上,映得满目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