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父皇,父皇就可能被周围的人进谗言,太子、老七,或者老大、老二,随便谁在父皇面前说几句,他可能就会被幽禁终身,甚至被流放。
他只要想想这些后果,他就受不了!
他是皇子,怎么能像罪犯一样被幽禁、被流放?
他已经知道错了,而且父皇以前最疼他了,父皇怎么会因为这个事情就这么罚他?
是贺婉勾引的他!不是他的错!
他忍不住去想那些宫女太监们说的话,幽禁终身,凄惨终老,流放……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他越想越害怕,最后整个人都快要被这股恐惧吞没了。
他一定要见到父皇!
只要见到父皇,只要他求父皇,父皇一定会原谅他的!
八皇子被禁军拖着往外走,一路挣扎,一路哭喊,动静大得惊人。
禁军们没有接到指令,也不敢把人打晕或者堵住嘴巴,毕竟陛下对八皇子的处置还没下来。
因此八皇子的哭喊声一路传出老远,整个行宫的灯火几乎都被惊动了。
平康帝站在摘星楼上,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哭喊声,脸色铁青盛怒又难看的很,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他如今已经不敢在高台上再待着了,生怕又出方才那样的意外。
身边的太监连忙上前搀扶,平康帝被搀着,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了摘星楼。
他的腿还有些软,每走一步都要停一停,脸色却越发冷沉。
他对老八,还是太过宽容了。
原本想着等事情过了,将人关个一年半载的,等老七成了婚就把老八放出来。
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敢私自逃出来,还敢跑到摘星楼来惊驾,险些让他从楼上摔下去!
平康帝想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刚走到楼下,便站住了脚。
“来人。”
程大监连忙上前,“陛下?”
平康帝冷着脸,声音沉沉,“传朕口谕,八皇子冲撞圣驾,幽禁五年!”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正好借着这个借口,把人给处置了。
程大监连忙躬身应道:“是。”
他应完,心里头却是叹了一声。
陛下果真是偏心的很,八皇子做出了这般不伦之事,今日又惊了圣驾,竟只是幽禁几年……
只是,他正要转身去传口谕,没走两步,忽然一个禁军快步从远处跑来,脚步又急又重,神色十分凝重。
那禁军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下,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都在打颤,“陛、陛下……”
平康帝如今眼力越发不好,瞧不见他的脸,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惊慌,顿时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说!”
禁军咽了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禀陛下,属下等押送八殿下回殿后,方才发现八殿下殿中,藏有……巫、巫蛊之物。”
话音落下,周围倏地死一般的寂静。
程大监也不动了。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惊恐的牙齿都在发颤,头都不敢抬。
就连夜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平康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巫、蛊?”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逆子——!”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嘶哑而尖锐,在夜空中炸开,惊得远处树上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畜生!这个畜生!朕、朕——”
他喘着粗气,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
“陛下!”
程大监惊声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第85章
泰安殿内灯火通明,太医署随行的几位太医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为首的老太医一搭脉,脸色就变了,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不敢多说半个字,立刻取了银针。
银针刺入穴位,一针、两针、三针
约莫两刻钟后,平康帝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得眼皮像是千斤重,费力地往上抬。
一侧的手臂也沉甸甸地压在褥子上,手指微微蜷曲,却使不上什么力气。
老太医正在施针,见状心头猛地一沉,他连忙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而急切:“陛下,您方才急火攻心,气血逆乱,请陛下务必平心静气,万勿再动怒伤神,否则恐有厥逆之变,于圣体大为不利。”
平康帝喘了两口粗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先发出“嗬嗬”两声浑浊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