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便觉得心里不舒服。
如今,在瞧着阿雁对他身边女人的反应,一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把,酸涩的滋味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崔彧的脸色渐沉。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情绪翻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倏地想起从前。
后院那些女子,争宠的手段他见得并不少。
送汤羹、送帕子、半路截人争宠、在他面前上眼药的、哭诉的、装病的、在他想安静赏赏花的时候不知哪里就冒出来个弹琴的、唱歌的、跳舞的、往他身上摔的
直到被他整治过一番,才消停了不少。
可阿雁不一样,她从未做过这些事。
从前的他,只觉得阿雁乖巧懂事,安守本分。
不用在公务繁忙之余,还要听那些有的没的。
可如今再想起来,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是因为不在意么?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像是冰冷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阿雁是不是从未喜欢过他?
从前对他的种种,都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是这东宫的主人,所以,才她不得不为之?
又或者不管是谁,不管谁坐在这太子之位上,只要阿雁入了东宫,她都会如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崔彧便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眼底的暗涌翻腾了片刻,又被他自己一点一点地按了回去。
他眸光沉沉的盯着她的睡颜,想起方才她给自己找衣裳,换衣裳时的样子。
“殿下袖子都是湿的,怎么不说?”
“殿下身体虽好,但这是山里,凉得很”
崔彧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不能钻牛角尖,他不信阿雁对他毫无真心,不信她在他面前的所有都是装的。
他忽然换了个角度去想。
若阿雁身边,有许多名正言顺可以与她亲近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崔彧的眼底便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杀意,以及疯长的妒意。
只是一瞬,他身子微僵,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半晌,他垂眸静静的看着她的眉眼,此前是他太理所当然,也太自以为是了。
这世间从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他想要什么,就自然要拿同等的东西来换。
否则,别人凭什么给他?
而他,想要的是——阿雁的真心。
崔彧想到这里,胸口那口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漆黑幽暗,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雷声也渐渐远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谁在轻轻拨弄琴弦,一声一声的,绵长而安静。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
沈雁水睡得很沉。
她的脑袋枕在他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
崔彧轻轻揽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翌日一早,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的,不像昨夜那般猛烈,却也没停,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潮润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沈雁水是被热醒的。
将醒未醒的时候,她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沉甸甸的,还有些发烫,像抱了一块会发热的大石头,热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把她整个人烘得暖洋洋的,暖过了头,便有些燥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冷白色的皮肤,锁骨分明,喉结微微凸起,再往上,是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冒出不少青胡茬的下巴。
她愣了一下。
随即彻底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