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元德低着头,只能看见太子皂青色的袍角,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哐当”一声,是椅脚骤然刮过地面的声音。
他抬起头,就见殿下倏然起身,大步流星出了书房。
郑元德心里一哆嗦,他连忙爬起来跟上,“殿下”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了太子去的方向。
他脚步一顿,心里头七上八下,咚咚咚跳得厉害。
殿下这是要去撷芳殿?
第48章
撷芳殿。
夜色已深,院中静悄悄的,只廊下悬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正殿内,太子妃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攥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周嬷嬷立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神色间满是掩不住的忐忑不安。
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她……不会将咱们供出来吧?”
太子妃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知晓她在害怕,声音笃定的道:“不会。”
周嬷嬷心里还是不踏实,这话她这几日已经问了不下三遍了,但每次听见太子妃这般笃定地说,她又总能稍稍安下些心。
太子妃垂下眼,将书卷放在膝上,“她自个没了就罢了,难不成还想拖着她全家一起下地狱?”
周嬷嬷闻言,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连连点头:“娘娘说的是,是老奴想岔了。”
太子妃没再说话,目光落在窗棂上,不知在想什么。
周嬷嬷也不敢再开口,只垂手立在一旁,心里默默念佛。
原以为夫人送来的那个医女上回被殿下处置了,便万事大吉了,不会再留下什么痕迹把柄。
却没想到晓香那个没用的,暗里明明传来了消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没曾想这竟然就是她口中的“处理干净了”!
如今一日没消息传来,她就要一日提心吊胆。
周嬷嬷哪里知道,就是因她催的太急,而皓月斋里皇后娘娘派来的两个嬷嬷因着楚良娣近些时日的身体反应又盯的太紧,才让晓香没来得及动手。
但又怕被责罚,这才先与她们说已处理干净了,只想着等有机会再去处理,只是没曾想……
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殿下万安——”
周嬷嬷心头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也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见门帘猛地被掀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夜风随之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崔彧站在门口,眉眼冷厉,周身气势沉得吓人。
太子妃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迅速稳住,掀开薄被缓缓起身,福了福身:“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崔彧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子妃面色如常,柔声笑了笑:“楚良娣平安诞下小皇孙,为东宫开枝散叶,这几日殿下又查清了京兆府的案子,得了父皇嘉奖,妾身还未及向殿下道喜呢。”
崔彧目光沉沉,冷声道:“太子妃可认得晓香?”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周嬷嬷在一旁猛地低下头,后背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完了……太子殿下知道了什么?那小贱人莫不是全家人的命都不想要了?!
太子妃垂下眼,指甲掐进掌心,再抬眼时已是神色如常:“这两日妾身倒是有听周嬷嬷说起过,皓月斋那边……也不知是哪个心狠的竟做出这种事情来。”
说着,面上也带出一些忧心又庆幸的神色来。
“亏得楚良娣福大命大,孩子也是个有福气的,才没有出事,如此…妾身才能继续安心将养着,否则妾身心下实在难安。”
“妾身初时听嬷嬷提起过,说郑公公不久后就提了个宫女走了,那宫女好像就是叫晓香?”
她顿了顿,微微蹙眉看向太子,露出几分疑惑:“那晓香怎的了?可是犯了什么事,竟劳殿下亲自垂问?”
崔彧凝着她,半晌,他声音冷沉:“她做了什么事,太子妃应当比孤更清楚。”
太子妃心口猛地一沉,面上却依旧撑着,甚至带出几分不悦来:“太子殿下此话是何意?我与那晓香素不相识,她一直在皓月斋当差,妾身从未见过她,她的事,与妾身有何关系?”
崔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沉声道:“都退下。”
郑元德忙不连跌的带着屋内所有宫人躬身退了出去。
周嬷嬷迟疑了一瞬,担忧地看了太子妃一眼,这才咬着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