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人多时她几次想开口,但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好意思主动上前说话。
却没想到,沈妹妹竟会单独留下她。
沈雁水看着她这副颇有些局促的模样,不由笑了。
她握住张良媛的手,语气诚恳:“我就说那衣裳和案屏绣工那么好,方才一眼瞧着就喜欢上了,原来竟真的是姐姐亲手绣的,难怪这么好看,姐姐的绣工,只怕比针工局的绣娘也不差什么了。”
张良媛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又连忙抿住。
她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女红了,后来入了东宫也没放下,旁的比不过别人,可论起绣工,她是当真有些自傲的。
沈妹妹这话,算是说到了她心坎上。
沈雁水瞧着她这副藏不住欢喜的模样,心里不禁也笑了。
这位张良媛,倒是个有意思的。
不管她存着什么心思来交好,至少这份贺礼、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两人便这么你一句我一眼的一面吃着茶点果子一面说起闲话来。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请安声:“给太子殿下请安——”
张良媛手一抖,茶盏差点没端稳,连忙放下,嘴里的点心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顿时急得脸都红了。
她慌忙拿起帕子,遮着嘴将点心吐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一塞,这才站起身来,垂首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妾身给殿下请安。”
余光里,却见沈妹妹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妾身给殿下问安。”那声音里满是喜气,眉开眼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子殿下。
张良媛低着头,只见一双玄色云纹靴迈进门来,稳稳走到沈妹妹身前。
然后,她便瞧见太子殿下伸出手,亲自扶住了沈妹妹的手臂。
“起来,往后私底下不用特意行礼。”声音淡淡的,却听着又莫名透着几分温和。
沈雁水笑着应了声。
崔彧牵着她的手,往主位走去,一同在上首坐下,这才将目光投向下方躬身的张良媛,“免礼。”
张良媛这才直起身,垂着眼坐下,但也只挨着椅子边缘,不敢坐踏实了。
沈雁水坐在太子身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喜盈盈地道:“妾身谢过殿下。”
太子垂眸看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下意识抬手扶了扶她的腰,免得她坐得太急磕着,眉梢不自觉微挑了挑,声音含笑,“那阿雁准备如何谢孤?”
只是,他话音刚落,余光扫到下方还站着的张良媛,顿时意识到有些不妥。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手收了回来,看向张良媛,又看向阿雁,语气平淡如常:“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沈雁水瞧着他这幅装正经的模样,心底不由偷笑了一声。
崔彧凤眸微抬,睨了她一眼。
沈雁水:“……”
她偷偷伸了伸手指揪着他的衣袖轻晃了晃,一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目朝他眨了眨。
崔彧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握住了她的小手。
张良媛恭敬道:“回殿下,妾身只是来恭贺沈妹妹,与妹妹说会儿话,如今……也没什么旁的事了,便不打扰殿下与沈妹妹了。”
她说着,躬身一礼,“妾身告退。”
太子淡淡“嗯”了一声。
张良媛垂首退了出去,脚步稳稳地出了莲心苑的门。
直到走出老远,她的面色还有些怔怔的。
直到回了竹香居,慧心小心翼翼地给她上了茶,见她坐在榻上出神,忍不住小声道:“主子……好不容易见着太子殿下一回,主子怎么不留下与殿下说会儿话?”
张良媛回过神来,不禁苦笑了一声。
多陪殿下说会儿话?
她何尝不想?殿下龙章凤姿,她心中也是仰慕的。
可方才站在那屋里,看着太子殿下与沈妹妹相处时的那份亲昵自然。
她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是多余的。
更让她不可思议的是,沈妹妹怎么就能那般自在地同殿下说话呢?
太子殿下可是储君。
难道沈妹妹就不怕自己言行无状,万一冒犯了太子殿下么?
她回想了一下沈妹妹与太子殿下相处时的神态、语气,苦笑的摇了摇头。
她心中仰慕殿下是真,可除了仰慕,更多却是……敬畏。
要她像沈妹妹那般同殿下说话,她是万万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