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绪一早起床,就把家中的锅碗瓢盆翻出来,全堆放在院子中接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这场雨下了好久,久到奈绪都有些担忧,院子里积了一层水,踩着啪嗒啪嗒响,鞋跟都湿透了。
雨水是不祥的征兆,对于处在不安中的镇子来说,一切天灾都是不祥。
但无论未来怎样,她都要尽全力把当前的事情做好,最起码想办法让家里人喝上干净的雨水。
她不是没想过用井水,只是自从大雨下起来,井中打上来的水就多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喝到喉咙里黏滑无比,恶心又反胃。
父母现在还卧床不起,脾气也变得暴躁,她们把不多的饭放在门前,确认他们离开後,父母才会从房间出来将饭菜吃掉。
只有从消失的饭菜中,奈绪才能察觉到父母还活着的迹象。
而每天提供他们一碗清水,也成了姐弟三人每天必须的任务。
将雨水打满,他们三人轮流将盆,壶提回房间,灌到大缸里。
一天内,阴雨连绵,他们三人一直忙碌着。
中村提着一桶水,还是趿拉着那双破拖鞋,脸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手腕上凸起的淡青色血管表现出,他已经用了全力。
他忽然停下,鼻子动了动,神情异样,对奈绪说:“姐,你闻到什麽味道没有?”
奈绪:“什麽味道?”
“就在我身上。”中村说:“我身上一股血腥味。”
院子浸在一片黑暗和潮湿中,奈绪只能看见中村提着水桶的模糊身影。
奈绪站在屋子里朝他招招手“你先过来。”
中村拎着水桶费力走进屋内,将水桶咚一声放下,桶中的水□□右倒,撒在地板上一大块。
奈绪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骂了一句脏话。
中村疑惑地看着奈绪,奈绪已经冲出房子,站在雨幕中,伸出双拳用力捶打着空气。
中村觉得奈绪的样子有些滑稽,忍不住笑道:“姐,你在干什麽?”
奈绪转过身,黑亮的眼眸如寒冰般冰冷,恨意从眼中迸发,她仰起脸看着天空,看着这片漆黑的夜幕,感受着血水在她脸上滴落,流到她唇边,带来奇异的咸腥。
奈绪恨恨地说:“我在痛殴上帝。”
头发上的液体流到下巴,中村用手背擦拭,忽然看见手背上一抹红。
他愣住了,看向提着的水桶,水还在摇晃,血水从桶中泼出,撒了他一鞋子。
中村面无表情,看向站在血雨中的奈绪,沾着血的睫毛颤动:
“姐,我会死,对不对?不管是以什麽方式。”
血水之灾降临,下一灾便是长子之灾。
奈绪慢慢从血雨中走进屋子,浑身是血抱住中村,手不停拍着他的背,话语已经哽咽:“中村……你,你不该就这样死去啊……我们已经熬到现在了……也许,也许明天一切都会好呢?”
一只温热的手加入了他们两人的拥抱,由子抱着他们二人,看着二人的样子,她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麽。
中村眼角两颗泪珠滚落,倏然擡头对由子说:“姐,右一他……他也是家中长子,你最好现在去看看他,不然可能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了。”
第二天一早,由子便穿了一双雨靴,穿过半个小镇去找右一。
右一由爷爷抚养长大,爷爷不堪忍受蝗虫後遗症的困扰,早早便去世了,自那以後,就只有他独自居住在这个小镇街角的房子中。
由子带着几棵刚从地里挖出的青菜,走过遍积着血水的街道。
清新的绿色与红色映在一起,分外夺目。
“你们凭什麽抓我!凭什麽!”
右一的声音突然响起,由子加快脚步赶到右一门前,房门开着,房间内有几个血脚印。
声音来自楼上,由子不敢贸然上去,她站在房子对面,向二楼望去。
窗前,窗户打开着,右一的身子探出半边,整个人几乎挂在窗外,衣领被一只粗壮的手臂死死拽着。
他身旁站着镇长,拽着他手的是另一个壮汉,右一的表情崩溃而绝望:“我知道你们想干什麽,你们是想拉我去送死,死我一个不够,你们还要搭上更多的人!你们这帮无耻败类,你们这帮千鱼镇的蠹虫!”
啪!
他脸上挨了一巴掌,半边脸迅速肿起,他想挣开那只胳膊,却看见了街对面的由子。
由子手上的青菜掉下,落入泥泞的血水中,只剩一棵攥在手心。
右一拼命挣扎起来,将男子的手臂咬下一块肉,呸一声吐掉,决绝地向後倒去,整个人从窗边摔下。
啪。
他从二楼摔下,落入污水中,磕到了後脑勺陷入了昏迷。
楼上的镇长愣了一下,几人加快脚步向楼下冲去:“这个高度摔不死他,快,快捉到他!”
由子干脆地将手上握的最後一棵青菜扔掉,咬牙将右一背上,左右看了看,闪身躲进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