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
远离镇子的田野边,有一座两层的建筑。
因为没有电,建筑处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只有窗台边能看见一丝幽幽的火光,那是正在跳跃的烛光。
烛光照耀之处,一个中年女子正抱着一个小婴儿轻柔地摇晃着,婴儿圆眼睛眨动,没有发出一声哭叫。
两个少女一前一後从楼上下来,男孩也从房间里走出来,都各自坐在椅子上。
“奈绪,雄一和步美现在还在医院吗?”
奈绪的母亲问,她脸上流露出关切,嗓子有些沙哑。
奈绪点头,声音有些颤抖:“镇长说,他们要将疑似感染烂疮的人全部集中到林间的房子中,统一处理,至于那些得病的,就先留在医院养着。”
中村趿拉着拖鞋,挠了挠鼻子:“意思是……她俩必须分开?”
奈绪脑中浮现起被子下的那双腿,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
也许等不到分开那天,步美就先死去了。
她急忙摇摇头,赶走这恼人的情绪。
她的肚子叫了起来,紧接着,由子的肚子也响起来,他们一家人都饿得饥肠辘辘。
所幸这个婴儿吃的并不多,不然他们连这个婴儿也养不起了。
铛铛铛。
有人敲门。
“我去开。”中村有气无力地说。
初春的寒冷依旧恼人,一个身影带着冷风,从门缝塞进来。
手里提了个袋子。
“爸,你回来了。买到些什麽没有?”奈绪问。
奈绪的爸爸将袋子放到桌子上摊开:“现在用钱根本买不到东西,咱们镇子与外界不相通,货币已经没有用了。”
奈绪:“那你怎麽拿到的?”
“我卖了几件衣服,换了点吃的。”
袋子里有几块面包,香肠,他熟练地将其分给他们。
“咱们可能出不去了。”由子咽下一口面包。
她将右一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也就是说,我们镇子的灾难,现在还没有结束?”奈绪首先反应过来。
中村:“接下来的冰雹,黑暗,长子之灾,会按什麽样的顺序进行?”说到最後一个长子之灾时,他声音发颤。
“这个不清楚。”由子有些悲观地摇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自给自足,能混过一天是一天,等这些灾难都结束了,也许就会迎来新生。”
她在口袋里掏了几下,掏出一包东西,这东西用白纸包住,小心地叠放着。
“我从龙太郎老师那里要了些种子,是菜种,现在是早春,种下去也许会发芽,就算现在树木已经不发芽了,我们也要试一试。”
奈绪看着那张白纸包裹的种子,手指前伸,颤抖着接住了它,像捧住了一块易碎的玉石。
“这是宝贝。”奈绪失声说,“我也加入。”
两姐妹起身推开门,在月光的照耀下摸到那片开满郁金香的原野。
父母没有跟出来,他们看着镇子一点点变成死气沉沉的样子,无论如何拯救都只有失败,现在他们已经不愿意尝试了。
“这些郁金香开得这麽好,我们的种子也一定会的。”由子面露期待。
她们伸手将郁金香拔掉,挖出一条田垄,将种子细细撒在里面,又返回井边,费力打了一桶井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汪水浇到泥土上。
两位姑娘忙活到半夜,忍着腹中饥饿回了房间,沉沉睡下。
“镇长,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一切病菌在大火下,都会丧失效力,你如果想让这群病人继续占用镇子所剩不多的资源,继续传播疾病,那你可以不这麽做。可我是镇长,干的就是得罪人的事情。你把它递给我,我来做。”
“一件棉服换一个面包。”
“这麽便宜?能不能再多一些啊。”
“现在是早春,过些天就是夏天了,我们要棉服有什麽用?当然卖得便宜了,不想要就走!”
“别别别,行吧,我这里有三件。”
奈绪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将三件棉服从大包中抽出来,摆在柜台前,大包瞬间干瘪下去。
将三个面包放进瘪了的大包,她走出店门,正瞧见熊熊黑烟缭绕在镇子上空。
黑色缓缓蠕动,像白纸上一滩晕开的墨水,往镇子的四边摊开,侵略。
黑烟滚滚,奈绪用袖子捂住鼻子,闷声道:“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