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
田野里落了雪,世界都变得清澈而明亮,一只饥饿的鸟儿用尖尖的鸟喙在土壤中翻找着扭动的虫子。
它察觉到土壤在振动,一股气流朝它涌来,它轻盈地一拍翅膀,掠过光秃的树干,落到树杈上,将树枝压弯了一角。
它小小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振动的来源,那是一个女人。
个子高挑,穿一身薄睡裙,赤着脚,眼神飘忽不定,在雪地中拼命奔跑着,留下一行脚印。
她奔跑的速度极快,看方向似乎是从小镇的中心跑来的,脚被冻得青紫,但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在她身後,两把手电筒闪烁着,长长的光线照到了那个女人的粉色睡裙,他们惊呼一声,加快了脚步。
那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女,男人神色紧张,黑眼圈极重,腿脚无力,跑一段便要停下歇息,少女还算精神,逐渐追上了那个高个子女人。
“步美姐姐,步美姐姐!”奈绪将手按在膝盖上,半弯着腰无奈地喊。
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女人却还坚持向前跑着,奈绪只好咬咬牙,扑上去抱住女人。
叫步美的女人挣扎了一下便软软瘫倒,重新陷入了梦乡,很快便打起了呼噜。
奈绪不敢轻易叫醒她,只能静静等待雄一的到来。
步美怀孕了,奈绪因为学校放假,主动提出来照顾步美。
一方面是自己确实闲着没事干,另一方面,步美出了些问题,她作为步美的好友,不想袖手旁观。
步美出现了梦游的毛病,步美家族中并没有患上梦游症的人,这点已经足够奇怪。
更奇怪的是,步美每次半夜跑出去後,脚上总是沾着沙子,有好几次雄一在半夜出去找步美,都发现她站在离海边不远的沙滩上,一脸茫然无措。
将步美背到雄一背上,两个人一起往小镇走。
踩着细软的土壤,雄一感受着背上的重量,整个人如同抽了力,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雄一浓眉紧皱:“我们在这个小镇上待了几个月了,她……她现在这样,也许是想回家了。”
奈绪有些担忧地看着步美,她正躺在雄一背上熟睡。
奈绪:“没关系,以後有什麽事情还可以找我。”
到房间後,雄一和奈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差一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一般这个时候,步美就会像往常一样醒来。
雄一给步美揉着冻坏的脚,直到她的小腿由青白色重新变得红润,步美眼皮微擡,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感觉怎麽样?”奈绪忙问。
“我……”步美看了看两人浓重的黑眼圈,拼命压抑住哭腔:“我又梦游了?”
两人没有回答,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步美捂着脸,哭出声来:“我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雄一安慰道:“你可能只是太想家了,太想你父母了。”
“你做了什麽梦?”奈绪急忙转移话题,步美情绪不稳定,现在困在镇子里面,要是想起她许久不见的父母就糟糕了。
“梦……”步美用手指轻轻点着脸颊,嘴角咧开一抹弧度:“梦里,是一片大海,大海上漂了一艘船,甲板上有好多人,好多人,我怎麽也挤不进去,一次又一次被丢下船。後来我听见有人说,船底破了!整艘船就都沉入了海底,只留我一个人在岸上。”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个梦啊。”步美摇头,转眼看向奈绪:“谢谢你,奈绪。”
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还差两个月便要生産了,她脸上的笑容温柔而平和:“等这个孩子出生,大概春天就已经到了,我们商量过了,如果这个孩子是女孩,就叫她夏美,如果是个男孩,就叫他优介。”
“好哎!”奈绪高兴地喊,“这两个名字都好听!到时候我一定常来找他们玩!”
奈绪因为失眠睡不着觉,去医院拿药,却见到雄一来拿药。
一见到雄一,奈绪吓了一跳。
“你怎麽脸色这麽差?步美现在还是在梦游吗?”
雄一扯出一丝笑容:“要是像梦游那样简单就好了……”
“怎麽了?”
雄一走路很快,并不想说话,奈绪敏锐地看见他手里提的一袋药中,有不少膏药。
步美受伤了?
她熬了雄一半天,雄一才终于松口带她见见步美。
玄关脱鞋进入房间後,她便隐约闻到一股腥味。
这股腥味混杂了血的味道,像海风吹过铁锈,奈绪小心翼翼地往卧室走去,离卧室越近,腥味就越浓。
“步美姐姐?”奈绪轻声说。
溜进房间内,床边放了一双鞋子,是雄一的,上面沾满了沙子。
床上被单上沾了点黄色的沙子,被子裹住了步美,步美只露出半张脸,整个身子裹得紧紧的。
“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