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合抱着影子,眼角泛起泪光,她想,我大概是疯了。
拥抱过後,影子重新缩回地上,周围安静,像是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
小百合重新回到房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的父母还活着,她的双胞胎妹妹也还活着,他们一家人脸上挂着微笑,走在去动物园的路上。
那次事故发生後,她就躲开了城市,来到了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乡镇,独自与孤独为伴。
小百合依旧走在回家的路上。
奈绪挽着她的手,有些紧张地看着前方。
是一扇封锁的大铁门,带着荆棘的铁网。
小百合敲了敲门,露出一张护士的脸:“小百合老师,今天这麽早下班?”
小百合勉强笑了笑,“带学生来……来瞧一个人。”
“叫什麽名字?”
“爱子。”
“你们先进来吧。”护士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串,将一扇房门打开。
“先在这里等吧,我去喊她出来,不过你们只能隔着玻璃聊天。”
相较于精神病院残破的外观,精神病院内部很干净,房间衆多,几人合住一间。
和在电视上看到的歇斯底里的病人不同,这里的病人很温顺,几乎不需要用束缚带。
敲门声响,爱子被领了进来,隔着一扇玻璃,玻璃上有几个镂空的小孔,几人的对话都能听得清楚。
爱子的头发长了些,衣着整洁,脸上的表情平静而美丽,手中紧紧握着一个塑料圆杯子。
护士解释说:“爱子她刚进来时,改不掉在酒馆擦杯子的习惯,一直想要一个玻璃杯,但玻璃这种东西是不允许给病人的,我们就给她找了这个塑料杯子代替。”
爱子擦着塑料杯子,擡起头,看见奈绪站在对面,高兴地笑了起来,兴奋地冲上前趴在玻璃上。
她嘴角咧起笑容:“奈绪,奈绪,好一段时间没见你了,你最近怎麽样?”
奈绪嘴角紧抿,眉毛鼻子皱着,一副想哭又不能哭的样子,小百合轻轻拍着她的肩:“奈绪最近挺好的,你怎麽样?”
爱子眼睛里射出兴奋的神采:“我在这里看见了好多人,不是动物,是人,我之前见到好多动物,没想到进了这里,竟然看见了这麽多人!”
奈绪想起医生诊断的爱子的精神症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指了指自己:“我呢?”
爱子皱眉:“你当然是人了,你旁边的这个也是人。”爱子指向小百合老师。
爱子话锋一转,看向病院里的工作人员,指着她们身後的护士说:“不过他们是绵羊。”
“绵羊?不是猪吗?”
“不是。”爱子摇摇头,接着道:“奈绪,我是不是杀人了,我听见一群绵羊说我杀了人,我杀了谁?我的爸爸和弟弟呢?”
奈绪刚要回答,护士急忙走上前,将奈绪拉开,厉声道:“今天的探视时间结束了!”
奈绪无奈地往外走,忍住不去看爱子贴在玻璃上的脸。
“不要太伤心了。”小百合安慰道。
“等镇子能联系上外界了,就可以把爱子转院出去,也许外面的世界里,爱子还会有治愈的可能。”
奈绪有些不服气地鼓着嘴巴,说:“老师,怎麽好好的人,总是说疯就疯了?”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老师,我会疯吗?”
小百合揉了揉奈绪的头发,无奈地劝道:“你怎麽会疯呢?奈绪,你是我见过心理最强大的女孩了,你一定会坚持到最後的。”
奈绪:“这个最後是什麽的最後?是镇子联系上外界的那一天,还是一切都结束的那一天?如果我坚持到最後,那对我来说,这件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百合:“所有的因导致了所有的果,但在这个世界上,因与果是不平衡的,有些人注定就是要承受更多,也更痛苦,痛苦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但化解痛苦的办法也唯有适应而已。”
奈绪不解地摇摇头,小百合笑了起来。
奈绪看着小百合的笑容,忽然想起来什麽,忙问:“老师,你呢?你会疯吗?”
小百合的笑容瞬间凝固,笑声中断在嘴边。
天空刚刚开始落雪了,一朵晶莹的雪花滑荡着,落到她的眉毛上,她擡起头,看着迅速变得灰白的天色。
奈绪的注意力很快被雪花吸引了过去,她接住了一朵雪花,看它融化在掌心,脸上笑成一朵花:“老师,是雪哎!”
小百合也笑了,她低头喃喃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迅速变得灰白的天空,让影子的轮廓也模糊了。
若是影子此刻出现拥抱她,它会是黑色,还是灰白色,边缘是清晰的,还是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