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恭维我。”江决哼道,“非要压的话,就压宋不惟吧。”
“诶?”
“他会拿第一的。”
宋不惟,会拿第一的。
这可不是莫名的自信,这是对龙傲天的信心。
江决现在认为书里的东西也并非完全不能改变的,他想自己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走上原书的老路,那是“江决”的命运。
不是江决的命运。
虽然觉得小说设定不能决定一切,但宋不惟的天赋是真的举世罕见,他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武林大比第一,舍他其谁?
好吧,江决承认了,仍然是莫名的信心。
但是人就该自信对吧。
江决和喻天赐分道扬镳,一个去开盘的地方重新下注,另一个必须要在大家赶回盼仙楼之前回去,好营造一个没出门的假象。
但当江决刚拉开门的瞬间,就对上了花间溪眨动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江决立刻准备撤出房去,结果被裴衍芳的声音唤住。
“江决?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哦,我去买了零嘴!”江决提起手中的食盒,笑笑,“前两天听花间溪说想吃,我特意带回来的!”
“小溪爱吃?”裴衍芳走过来,“是什么?我和小溪刚要出门,何必让你多跑一趟。”
江决哪敢说实话,“就是零嘴,零嘴而已。”
花间溪接过食盒转头就走,“我不出去了,午饭也不必叫我。”
裴衍芳皱眉不赞同地说:“零嘴能当饭吃么。”
花间溪道:“一顿不吃死不了。”
江决一个箭步插在两人之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说,不至于不至于的啊。”
裴衍芳愣了一下,道:“从前你因为多吃了山下的零嘴闹肚子的事你都忘了?”
“忘了。”花间溪冷漠地说,“我在山下这么多年早习惯了,现在已经不会出事了。”
此话一出,三人相继无言。
“小溪……”裴衍芳备受打击,“你……”
“裴大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吧,下山吃不吃得惯?”花间溪说罢抬腿便走,空留失落的裴衍芳和无助的江决。
说实话,花间溪自回来之后便一直用这么冷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对待裴衍芳,彷佛他只要松懈一下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一般。
后来就连二师兄都不生气了,满心满眼里都只有对这对过去师徒的无奈。
当年花间溪下山的内情,江决也是毫不知情的。
彷佛突然就闹翻了,这对从小一起长大,只差八岁,最后大带小变成师徒的两人突然就反目了。
没错,实际上花间溪和裴衍芳还真不是普通师徒那么简单,两人都是在年幼的时候上的山,只是那时候花间溪对外的说辞是寄养在飘渺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山中的弟子。
江决记得那时候他在场,他拜在景修门下,每日练剑玩耍,花间溪偶尔会参与进来,两人渐渐熟悉后,有一天他问花间溪究竟是谁的弟子,怎么一直没见过他的师父。
花间溪指了指一直陪在身后,不爱言语的高个青年,那年裴衍芳二十岁。
“你说师叔是你的师父?”江决扭头问裴衍芳,“真的么?师叔。”
裴衍芳不知道如何拒绝,望着花间溪水润润的大眼睛,呆呆地点了点头。
恰巧被路过的景修听见,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他把这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花间溪和裴衍芳,俱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里面可能有好奇,可能有不解,可能有迷茫,但景修顺水推舟地为师弟认下了这个小徒弟。
至此,飘渺山上最小的长老有了第一位弟子,也是唯一一位弟子。
陈旧的回忆解封,江决恍惚地想起当时师父还问了他,宽厚的大手揉着那时还矮小的江决发顶,师父问他:“如果花间溪成了你师弟,小决会像爱护其他同门那样爱护他么?”
刚进山门的江决当然要表忠心啊。
于是他说:“无论是谁,只要是飘渺山的弟子,我的师弟师妹,我一定会像师父守护飘渺山那样,守护他们!”
童言细语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可这份玩笑般地誓言彷佛真的刻进了血脉,被江决一丝不苟地执行下来。
恍然间,已经十年了。
有了宋不惟,师父再很少问他这些问题,像是思维也随着身体变回幼态,江决不是没有过伤心和愤恨,他一边承认小说主角、天骄之子就该是这样的态度,一边埋怨师父忽视了自己,埋怨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他带着羡慕与敌意成长,在日复一日的对死亡的恐惧中习武,拔剑。
这一刻,江决忽然意识到,他对宋不惟的态度天然就带着复杂性,他永远无法把宋不惟和其他人——师父、师叔,师弟师妹们身上安装那样单纯的身份。
他注视着他,哪怕极力闪躲,他们的命运仍然深刻地纠缠着,不能分离,不愿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伤心的裴衍芳看向江决,江决眨了眨眼睛,将自己从过去中抽离,“师叔?”
裴衍芳道:“江决,你告诉师叔,小溪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江决警铃大作,“什么事?花间溪能有什么事。”
裴衍芳长叹一声,“莫要瞒我,我虽不如师兄洞若观火,对门下弟子了如执掌,可我了解小溪。”
“他这么避着我,纵使是有当年的缘故,但那能导致的也远非这种程度。再说你,每日偷溜出去瞒着大家,小溪也替你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