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是,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
他家之前那个清风朗月、一心为剑的小师弟去哪了?那个每日乖巧练剑,从不多言其他的小师弟去哪了?
这个整日质疑自己师兄、茶香四溢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能不能把他家正儿八经的小师弟换回来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江决默默了咽下了热茶,他这段时间做得也不能说对,确实值得声讨啊。
没毛病。
……但还是觉得哪里有毛病。
已经完全自己把自己绕晕的江决满心茫然,但他还是决定原谅宋不惟,毕竟人还小嘛,十年如一日地困在山上,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出现这种雏鸟情节也是很正常的。
江决抬起手背,贴了贴面颊,嘶,怎么感觉有点热啊,哎呀不重要。
重要的是,做师兄不能以己度人,要大度,要学会包容。
包容宋不惟。
嗯,包容小师弟。
江决长腿伸直,上下叠起,懒懒地靠在毛毯包裹的长椅里,多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在他最熟悉的环境里。
茶壶流水的声音轻轻泠泠,宋不惟默不作声得陪伴在身侧,忽略他灼热的视线也算得上是温馨安好,周遭是师弟师妹们小声的交谈,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活泼好动的小兔子,偶尔响起一两句裴师叔的点评。
“壬自平,你不要给十一头发上插花了。”
六师兄不高兴地撅起嘴,“怎么啦,师兄,我在给十一簪花啊。”
“太丑了。”裴衍芳静静地说,“十一再好看也遮不住你的手艺了。”
六师兄缓缓低头,看着十一头顶被插得乱七八糟的小花们,一个个好似野蛮生长的模样也没了声音,开始默默摘花。
而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十一盘坐着,佩剑架在双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剑册默念剑诀。
江决长舒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自卸力一刻起四肢百骸深处涌起的倦怠终于席卷了全身。
宋不惟担忧地望着江决,手指悄悄搭上手腕,“师兄,我扶你去客房休息吧。”
“不用。”江决反手抓住宋不惟的手掌,将他拉到胸前按住,声音随困意低下来,“这就很好,小师弟再陪我待一会。”
心跳如擂鼓,燥得宋不惟心烦意乱。
他发现自己无论做好了多少准备,总会被江决惊得不知所措,反感佛天生就被他克制,在他面前永远无法保持冷静沉着的模样。
十四师兄的话本上都说,只有成熟的人,值得让人依靠的人才能收获爱情。
可师兄这样对他,他怎么成熟啊。
宋不惟迷茫地想,有没有什么书能指导一下他这种情况?
可惜十四师兄这几日为了准备比试,没去搜集新话本了,一直再考剑诀典籍。
手指被掌心的温度烫得微微蜷曲,宋不惟认为他这辈子也没办法拒绝师兄了,他也根本就没想过拒绝。
如果能一辈子这样陪在师兄身边多好。
永远和师兄在一起。
如果目光能倾诉人心底的想法,师兄肯定一早就能发现他的心意,不,是一早就被他的心思烦死了。
多看看我吧,宋不惟在心底的自言自语全都寄托凝结在了他十年如一日的注视里,再多看看我吧,师兄。
“老三回来了?”
正在一屋子人岁月静好的时候,里屋忽然传出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随之出现的是个人高马大、英俊不凡的男人。
他就是这次接替江决出山,全师门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师兄,你最有机会蹲守到人的位置是掌门封存的酒窖。
高挺的鼻梁上方是一双被酒气熏得迷蒙的眼睛,他在屋里环视一圈,然后精准地扫描到了目标,快步走过来,从后上方一把搂住江决的脖子。
“哎呀,你可终于回来了老三,二师兄快想死你了。”
江决艰难地睁开眼,“二、咳,二师兄,我、我一点也不想你。”
二师兄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老三想我了,来来来,今夜你和我一醉方休!”
使劲把江决拽起来,二师兄这才发现还有一只手拦在两人之间,眯了眯眼,他直接看向捣鬼的家伙。
还没外露的杀意顷刻间转化为一片怜爱之心,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二师兄一手托住江决,一手揉起宋不惟的头,朗声道:“好啊好啊,兄友弟恭,兄友弟恭啊!”
“大师兄从前说你俩关系最好,我还不信,原来是在这暗度陈仓呢。”
被二师兄扫过的脸默默地红了起来,宋不惟讷讷道:“没有。”
二师兄笑眯眯地问:“没有什么?”
没有暗度陈仓,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江决被自己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想法吓了一跳,松开宋不惟的手腕,果断地挑走了话题。
“师兄,我喝不了酒,今晚真不能陪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