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舰队街。
克劳馥回来后,主编玛格丽特召集了全体编辑会议。
会议室在老楼三层,窗外是泰晤士河的支流。
河水灰蒙蒙的,跟克劳馥记忆里希望岛的蔚蓝海岸完全是两个颜色。
人到齐了,长条会议桌两边坐了十几个编辑,有头花白的老资历,有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中年审稿人,还有两个刚入职没几年的年轻人缩在角落里,手里握着录音笔。
玛格丽特坐在长桌一端,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开始吧。”
克劳馥站起来,手里没有讲稿,只搁着一杯凉透了的红茶。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在桌面上排开。
一张接一张,像摆扑克牌。
第一张是集装箱宿舍。
第二张是动物房里的小鼠。
第三张是山田隆蹲在机床前擦棉布。
第四张是陈述蹲在椰子树下翻数据报告。
第五张是明觉法师禅房里那盏茶。
“我在希望岛住了三天。第一天看实验室,第二天看数据,第三天坐在椰子林里呆。我做了十五年编辑,第一次在一个地方呆一整天。不是没事做,是脑子里的东西太多,需要消化。”
老编辑霍普金斯摘下老花镜,镜腿指了指照片上的集装箱。
“这就是那个号称全球前十的大学?集装箱?”
“对,集装箱。恒温恒湿的集装箱,温度波动正负零点零五度。”
“里面装着什么?”
“全亚洲仅三台的单细胞测序仪。精密加工车间里,机械臂步进精度是头丝的十分之一。实验室里,十九岁的本科生在跑aaV衣壳突变体的定向筛选,脱靶率压到了百分之零点一。”
霍普金斯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没说话。
玛格丽特拿起一张张照片仔细看,看到禅房那张时停住了。照片上,一杯老白茶搁在紫砂壶旁边,茶汤亮得像琥珀。
“这是谁?”
“大唐还愿寺的明觉法师,南岛国宪法的起草人。”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心善可通神,德高可镇鬼。我做的是善事,善事不需要担心结果。善因种下去,善果自然会来。”
“一个和尚说的话,跟学术期刊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说的是规矩。规矩是人定的,人也能改。”
副主编汉弗莱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五十多岁,剑桥出身,在《柳叶刀》干了二十年审稿,退稿信写得比情书还长。
“克劳馥,你今天召集大家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推动一项改革。”
“什么改革?”
“开放本科生和研究生的独立投稿通道,不要求通讯作者必须有高级职称。同时建立第三方数据审计制度,所有投稿的数据都要经过独立审计才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