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祠堂内,檀香浓重得化不开。
楚怀安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手持三炷香,面容肃穆。身后是几位皇子和随祭的宗室长辈,所有人都垂首低眉,整个祠堂只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作为领祭的太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身后几十双眼睛盯着,容不得半分差池。
第二轮香火燃至过半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从侧门溜了进来,跪在楚怀安身后,压着嗓子禀报。
“殿下,四王妃的贴身侍女梅儿在祠堂外求见。说……说王妃正在外面承天坛上行解厄礼,赤足叩拜,已经走到了第四圈,人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楚怀安持香的手没动,但是眼神闪烁着震惊。
解厄礼?
他的脑子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信息——
钦天监,方守成……祈福大典的流程是太子妃林柔准备的……
林齐!
他的岳父,竟然对自己的亲女儿下手了?!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三炷香在他手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现在就冲出去,但他不能。
太子中途离开祠堂等同于对祖宗不敬,这个把柄一旦落下,朝中那些等着抓他错处的御史能参他半年。
解厄礼又是父皇亲自下旨批准的,是钦天监“奉天象”奏报的结果,不管怎么说,都会给政敌留下攻击的口实。
最要命的一点,他要怎么解释太子为什么这么在乎四弟妹?
但阿窈还在承天坛上跪着。
“让太医院的王院判在东侧殿候着。”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到只有身后的小太监能听见,“告诉梅儿不要轻举妄动,孤自有安排。”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牌位。
这一轮香还要燃大约一炷茶的时间,然后是最后一轮祭酒。
他必须等到祭酒结束,才能以“代天子巡视大典”的名义离开祠堂。在那之前,他只能在这里跪着,对着祖宗的牌位,把愤怒和焦急一起咽下去。
林齐,你好大的胆子!
等这件事了了,孤再跟你算!
承天坛上。
林窈已经记不清第五圈是怎么走完的了。
她的膝盖从疼变成麻,又从麻变成一种诡异的灼热,大概是皮肉磨破之后血液流出来,被冷风一吹又凝住,下一次跪下去又磕开,反反复复,她已经分不清是在流血还是在结痂。
额头也是。
前几圈她还能控制力度,让额头尽量轻轻的贴上去,从第四圈开始脖子就没有力气做精确控制了,每一次都是实打实地磕在石板上。
第六圈。
她的步伐已经完全乱了,脚底的皮早就磨没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坛下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骚动。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别过脸不忍心看。
但没有人出声阻止。
因为这是皇帝的旨意,是钦天监的天象测算,是水官大帝的解厄科仪,谁敢拦?
春桃已经哭得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梅儿身上。梅儿咬着牙,在心里把太子殿下说的“自有安排”当成保佑王妃的咒语,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千遍。
第七圈。
林窈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妈的……到底谁要害老娘?
等老娘好了,一定要把你这个挨千刀的贱人抓出来千刀万剐……
嘶……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