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一叔叔……他还好吗?”
安野栀子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琉璃点头“很多年前,我……我妈妈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在浩一叔叔的面包店里工作过。”
琉璃又翻了几页,上面有一张合照,安野奶奶在镜头中间,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扎着马尾,笑容灿烂,是小林优子。老太太另一侧站着一个短少女,表情腼腆,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是镝木凉叶。凉叶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表情淡漠,眼睛平静地看着镜头,是琉璃自己。最前面蹲着一个中年男性,围着白色围裙,笑容憨厚,是浩一叔叔。
琉璃露出怀念的表情,没想到这些照片把曾经经历的事和现在联系起来。
“这个照片上面有您的母亲,还有另一个人,还有我的爷爷,以及小林老师。”
“小林老师?”
琉璃又翻了几页,一张照片吸引了琉璃的注意,“这张照片,是姑曾祖母八十岁生日时拍的。那时候爷爷还很年轻,旁边的女孩是优子老师。”安野栀子介绍道。
琉璃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浩一叔叔身边的女人,四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套装,头盘在脑后,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优雅而知性。小林优子,三十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穿着水手服、说要成为老师的少女,如今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了。
“优子老师现在还在樱丘高中教书,是教导主任。她也是我高中的班主任。”安野栀子笑着说道,“她对我们很好,就像家人一样。”
琉璃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优子的脸。
“她……结婚了吗?”
安野栀子摇头“优子老师至今未婚。她年轻的时候有很多人追求她,都被她拒绝了。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结婚,她只说在等一个人回来。”
琉璃的手指僵住了。安野栀子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说着“我们都不知道她在等谁。问她,她只是一直笑,不说话。后来就不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
琉璃情绪有些复杂,她合上相册还给了安野栀子。
安野栀子接过相册看着琉璃眼中多了一丝亲近。
“千雪小姐,您这次来涩谷,是有什么事吗?”
琉璃放下相册“我和姐姐刚从国外回来,想在涩谷找个住处。这里离我妈妈以前住过的地方近,就过来看看。”
安野栀子想了想“我们公寓倒是有空房。七楼有一间,一室一厅,采光很好,可以看到富士山。”
“我租了。”琉璃说。
安野栀子愣了一下“您不先看看房子?”
琉璃站起身“不用。我相信你。”
安野栀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租赁合同。琉璃签了字,预付了半年的租金。
安野栀子把钥匙交给她,问道“需要我帮忙搬行李吗?”
“不用,就一个箱子。”琉璃接过钥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安野栀子,“安野小姐,浩一叔叔的面包店,还开着吗?”
“开着呢。”安野栀子笑了,“不过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店了。爷爷把它做大了,现在开了三家分店,总店就在道玄坂。生意很好,有很多老客人。”
琉璃点头。她记得那个面包店,记得那些刚出炉的面包香气,记得浩一叔叔憨厚的笑容,记得自己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涩谷的街道上送面包的日子。
“谢谢。”琉璃转身向门口走去。
“千雪小姐。”安野栀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晚上,来家里吃饭吧。爷爷知道您是故人的女儿,一定会很高兴的。”
琉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好。”
道玄坂的面包店总店在老位置,但店面扩大了好几倍。原来只有一间的门面,现在打通了隔壁,变成了一个宽敞明亮的烘焙工坊。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和蛋糕,刚出炉的可颂散着黄油香气,橱窗玻璃上贴着“本日推荐”的标签,字迹端正有力。店门口排着几个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
琉璃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一个女孩站在收银台后面,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染成棕色的头披散在肩上,打着耳钉,化着浓妆,睫毛刷得又翘又浓,眼线画得飞起。她看到琉璃,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语气敷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野纯子。照片里的那个女孩,高二,和不良少年厮混,成绩不差但打扮得不伦不类。琉璃看着她那副样子,想起自己十七岁时也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同的是她不会化这么浓的妆。
“我想见一下店长。”琉璃看着收银台的女孩说道。
少女抬起头,看了琉璃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店长是我爷爷,他现在忙着呢。你要买什么直接跟我说就行。”
琉璃看着她“麻烦你请他出来一下。”
少女翻了翻白眼,转身朝后面的房间喊了一句“爷爷有人找你!”喊完就低头刷翻盖手机短信了。(好像这个时代很多人都喜欢拿翻盖手机短信)
几分钟后,一个老人从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头全白了,背有些驼,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外套。他的动作很慢,但眼神依然清亮,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平静。
浩一叔叔。他真的已经很老了。
琉璃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浩一走到柜台前,看着琉璃,愣了一下,眼中闪过疑惑。
“你是……”
琉璃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浩一叔叔,您还记得,三十多年前,有两个女孩经过安野奶奶的介绍,来您的面包店工作过吗?一个负责前台和送面包,一个在后厨帮工。”
浩一叔叔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仔细看着琉璃,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游移,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巴,一寸一寸地辨认。
“琉璃?”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