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当那团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光芒散去后,整个星域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凝固如琥珀。
旗舰之上,金瞳巡察使摇摇晃晃地从扭曲变形的甲板上站起。他那张俊美如神只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高高在上的悲悯与漠然。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的星空,那里,曾悬浮着他献祭一半神魂才召唤出的,代表着“天道监察者”至高神威的碎日之矛投影。
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就仿佛,那柄无敌的神矛,只是他脑海中一个荒诞的幻觉。
不。
不是幻觉。
金瞳巡察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力量反噬而布满裂痕、不断颤抖的双手,感受着自己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那柄神矛,是真的被击碎了。
被一只蝼蚁,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最原始、最野蛮、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活生生打碎了!
他的目光猛地穿透虚空,投向那座依旧顽强矗立的、千疮百孔的阁楼。
他看到了那道正在从高空无力坠落的身影。
那个刚刚爆出毁天灭地一击的女人,此刻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就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流星,在坠落中走向彻底的寂灭。
但金瞳巡察使的心中,却生不起半分复仇的念头。
他的心,正在被一股名为“恐惧”的寒流彻底淹没。
这个地方……不对劲。
这些蝼蚁……不对劲!
一个能燃烧财富硬抗能量洪流的女人。
一个能以历史为锚对抗法则抹除的史官。
一对能融合仙魔之力吞噬审判光矛的男女。
还有一个,能以凡人之躯硬撼神明之矛的疯子!
这根本不是一群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老鼠”,这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怪物的巢穴!
再待下去,死的人,可能会是自己!
“撤退!”
金瞳巡察使再也顾不上任何属于上位者的尊严,用尽全身力气,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全员撤退!立刻!马上!”
那支原本威严肃穆、代表着天道审判的白色舰队,此刻像是被捅了蜂窝的马蜂,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所有的战舰都争先恐后地调转船头,开启跃迁引擎,狼狈不堪地朝着星域之外逃窜而去。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支曾带来无尽绝望的庞大舰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片破碎、死寂的星空,和一座在宇宙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天机阁。
围城,解除了。
天机枢纽之内,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水镜之上,看着那道如同断线风筝般,从高空笔直坠落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