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嗜辣,照顾常御这些日子一起陪着吃得很清淡,她可太想念辣的东西了,于是今天一大早凤英便开开心心地先去超市挑了两条鱼刺少的钳鱼回来做麻辣水煮鱼。
水煮鱼就要花椒多丶干辣子多,那才好吃!
一勺滚油浇到干花椒干辣椒上面,激发出来的那麻辣味儿,啧,说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不喜欢在超市让师傅处理。早上去买的菜,虽然当时挑的是活蹦乱跳的活鱼,可杀了之後就是死鱼了。中午才做饭,那死鱼得放半天,根本就不新鲜了。
活杀,现杀,杀完处理干净後直接下锅,那才鲜美呢!
对于杀鱼之道,凤英已经练得手法娴熟,且经验丰富。
戴一双劳保手套,手里不滑溜。先把鱼套袋里用擀面杖往脑袋上捶几下,捶打死,然後开膛破肚,再刮掉鱼鳞,最後是切块还是切片,单看要做什麽菜式。总之,她手到擒来。
原来是不会杀生的。
两人婚後有一次凤英妈妈从农村带来一只活母鸡。小两口儿都不会杀鸡,凤英硬逼着常御动手,常御死活不干,最後还是他拎着鸡出去找了小区一相熟的老太太帮忙,回来时鸡倒是杀了,但是鸡肉只剩了一半。
凤英问:“另一半呢?”
常御说:“我请人帮忙杀鸡,总得给人好处不是?”
“但那可是土母鸡呀!纯粮食喂出来的,要卖三十五块钱一斤呢!而且我妈那麽远拎来,你轻轻巧巧就给了人家一半!真是的,不做饭,不知柴米油盐贵!”
凤英肉疼死了,从此後开始了战战兢兢的杀生之路。
凤英站在洗碗槽边,双手都戴着劳保手套,把条破开的钳鱼牢牢握在手里,拿把菜刀把鱼鳞刮得呼啦啦往下掉,嘴里说:“这辣椒一点都不辣,我买错了。”
“哦。”常御暗自舒一口气,然後怪责道:“还不是你贪图便宜。你说的那个什麽团购网,各种图片拍得像电线杆子上的牛皮癣广告,东西看着都假。价格也便宜得匪夷所思,只看价格就像是走进了两元店。”
凤英暗笑,“是是是。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就不上它的当了。还是身体健康要紧,再不在那个平台买吃的了。”
“用的也不能买!你赶紧把APP卸载了。”
“好好好,你是老板你说了算。等吃了午饭,我得空了就来删掉它。”
这就是常御如今向往的生活。
一场巨大变故後,常御对人生丶对生活丶对家庭,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内”的通透。这种感悟再用他那张圆滑世故的嘴巴云淡风轻地讲出来,往往会使得他的客户感同身受。
金主们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态度,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到知名设计师桌面下那双断腿後心里一团唏嘘後産生了一种共鸣,觉得人生无常啊,应该活在当下,畅享人生。所以,设计费贵就贵点吧,谁叫这个设计师我这麽爱呢?然後,业务单子似雪片般飞来,事务所的业绩经过短暂的半年低谷期後,发生了质的飞跃。大夥儿项目接到手软,一跃成为行业龙头。
常御才主持了会议,把大家的基本工资提高到了五千块,提成比例也提高了两个百分点。
公司群里员工们欢声雷动,大家比以往更爱他。
常御现在很满足。
不为事业重新走上正轨,取得更辉煌的业绩,只为眼前。
他在家的日子,几乎每天都是这样的:凤英围着围裙,围着竈台转,围着他转。她做饭的时候,他在旁边打下手,给她剥头蒜,给她摘菜洗菜切菜做墩子。
如今这日子,是常御向往的生活。
温柔娴淑的妻子——啊,前妻总会变回来的——温柔娴淑的女人在厨房里忙碌,他忙完了工作後就来一旁给她打下手。或者他边工作,边夫妻两个隔着客厅,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厨房,大声地拌几句,打情骂俏一番。可怜从前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好现在也不晚。
只美中不足的是,无儿女绕膝……
膝盖上搁个盘子接辣椒碎,常御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辣子,一边剪辣椒,一边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
常御滑动轮椅要去书房拿手机接听业务电话。
“我去拿吧。”凤英看他对那张轮椅如何转向操控,使用地还不甚熟练,就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快速去了工作室。
出来时,凤英把常御的手机搁在他手旁的台面上。
常御伸出去要接住手机的手就落了空。
他愣了下,视线转向面朝上搁在操作台上的手机的显示屏,顿时明白了。
秦安琪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