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全部事情,她站在调解室门口,长长舒了口气。
天没亮她接到电话就急忙开车赶过来,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看着靳越寒和盛屹白坐在一处,明明受伤的是盛屹白,哭的人却是靳越寒,盛屹白身上还披着靳越寒的外套,一时间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走过去,盛屹白愧疚地低下头,“妈,我……对不起。”
靳越寒这会儿擦干了眼泪,挡在前面说:“程姨,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你别、别怪他……”
非要说清楚,事情的起因都是靳越寒写的剧本泄露导致的,不然盛屹白不会打架,不会受伤,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程茵其实是生气的,明明是靳越寒的事,受伤和受处分的为什么是她的儿子。
但靳越寒毕竟不是她的孩子,靳霜会管教他,她说再多总归不合适。
刚才在校领导和老师面前,靳越寒还一直把错揽自己身上,想要帮盛屹白受处分,这会儿又在心疼他的伤口,这些程茵都看在眼里。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多说别的,只让他们跟自己去趟医院。
盛屹白脸上的伤口需要处理,身上也要检查有没有别的伤。他的手指受了伤动不了,程茵就怕还有其他严重的地方。
路上,她先是给盛维枢打电话说没事了,又劝盛屹希让她不用特意来北京一趟,最后和今天帮她代课的老师打了通电话道谢。
后视镜里,靳越寒正在用碘伏简单处理盛屹白脸上的伤口,看上去很疼,盛屹白愣是一声不吭。
起初来的路上,程茵想过无数种盛屹白打架的原因,她又气又急,甚至还想好好教训一顿他。可现在了解完事情的全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说他打得好,还是该严厉指责他做得不对?
盛屹白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看着他一点点长大,知晓他的所有脾性。小时候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他都不哭不闹不理睬,会主动分享,比同龄的孩子更稳重,还总会帮妈妈做家务,给妈妈带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都说他听话懂事。
这样的好孩子,会动手一定是这件事把他逼的没办法了,他才会不得已选择这样。
她选择理解,但动了手,终归是不对。
在医院做完检查,盛屹白受伤的手指被包了起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做了处理,医生说静养一段时间就好,没有其他大问题。
程茵松了口气,想摸摸盛屹白的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仿佛他是个易碎的瓷器娃娃,需要小心保护。
她收回了手,问他们两个中午想吃什么。
医院附近都是些快餐店,她带他们简单吃过后,让他们先回学校休息。
“学校的处分过几天会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们老师说警告或者停课。”程茵看了眼盛屹白,告诉他:“不管处分是哪个,都会对你今后造成影响。”
盛屹白低声说:“我知道。”
靳越寒察觉到程茵脸色不太好,偷偷扯着盛屹白的衣服。盛屹白还是没有任何表示,什么结果他都坦然接受的模样。
“找个时间,去跟于漾道个歉吧,毕竟他伤得那么严重。”程茵劝道。
盛屹白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不想去吗?”
“……不想。”
“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件事是他干的,但你打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也不道歉。”
程茵被他这话一噎,他不肯低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打他。”
“行,”程茵叹了声气:“你低不下这个头,你有自己的骄傲和理由,我也不强迫你。但我要告诉你,今天是我出面调解,你爸花钱摆平,下次呢?”
“小屹,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希望你以后做事多点冷静,别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了。”
当时,盛屹白并不知道,这份代价会来得有多快。
程茵说完这些话后,把他们两个送回了学校,让他们回去多睡会儿,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
盛屹白多问了句:“妈,你是直接回家吗?”
“是啊,晚上还得回去盯学生晚自习,怎么了?”
盛屹白摇摇头,让程茵多注意安全。
目送程茵的车消失在路尽头,盛屹白没有回学校宿舍,带着靳越寒往公寓走。
也许是被于漾偷拍的事吓到了,一路上他都和靳越寒保持着距离,到了楼下也要确认周围没有人才敢上去。
回到公寓,盛屹白把于漾拿着偷拍的照片威胁他的事告诉了靳越寒。
“昨晚我把照片删了,但不确定他有没有备份。”
靳越寒听愣了,脑海里把盛屹白说的话细细理解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因为这个,所以你才动手是吗?”
“嗯。”
盛屹白没有把当时于漾的话全部说出来,他反而对靳越寒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被所有人知道了,你……会不会害怕?”
“不怕。”
靳越寒回答得很坚定,他低头望着盛屹白受伤的手指,“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明明是我的事,却害你变成现在这样……”
盛屹白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摸摸靳越寒的头,“不怪你,真的,你也别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