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崔家,他尚且是有些好感的。
不只是因为铁把式一脉相承,那种源于骨子里的亲近。
崔家的崔铁山,七门里少见的敞亮人,也曾与李家没多大的仇怨,甚至在当初还帮衬过李家家眷。
心雨的三叔,崔玉衡,虽道行境界不高,瞧着也不像是修习铁把式的粗人,但好歹是前辈,对于李镇的提点,也不少了。
关于平西王的这档子事,理论上和崔家也没什么关系。
在这个世道里,世家的传承是要比朝代还要久远的。
这便是江湖。
江湖越大,那上面的人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崔家的拳头不小,就算在乱世之中,也能独善其身。
他们本不用沾染这份因果,但崔心雨却找到三叔崔玉衡,动崔家的关系,帮着李镇妥善处理平西王之事。
哪怕李镇自己利用镇仙碑,也能清晰感知皇城里的脉络形状。
可这份心意与恩情,却何其之大。
李镇长舒一口气,坐在那张木板床上,渐渐陷入调息。
……
第二天,天还没亮。
李镇换了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上那些裂纹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站在院子里,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看了一眼。
之后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脸上。
五指微微用力。
骨骼出细微的咔咔声。
皮肉之下,那些骨头开始移动,重组。
颧骨变高了一些,下颌变宽了一些,鼻梁塌了一点,眉骨凸了一点。
片刻之后,他放下手。
水缸里倒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崔心雨也是没有睡觉,早早来了宅院,站在旁边,看得愣住了。
“这……”
“这倒是有点像千相门的本事。”
李镇却摇头道,
“其实门道之间,有些东西是相通的。你道行也不算低了,好歹也是个断江,该知道体内经脉根骨之排列,身上的面皮筋肉,说白了都是一身骨头撑起来了,你动了骨头,面皮也就变了。
缩骨功晓得不?”
崔心雨恍然点头,
“当然晓得,这在江湖上也算是金品的铁把式绝技了。”
“好好加油吧,世家弟子多是闭门造成,你道行虽是断江,可若遇上老牌的渡江铁把式,兴许都只能打个平手。
多出去走走,学千万功法绝技,不如打千万拳,走千万里路。”
崔心雨心神一动,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李镇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
“等我回来。”
崔心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只是点了点头。
李镇推开门,走了出去。
……
……
城西,菜市口。
天还没亮透,街上已经热闹起来。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各种吃食的,摆了一长溜。
挑担的推车的,来来往往,人声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