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回到渔沟村以后,比从前更懒了。
从前还去江边坐坐,现在连江边都不去了。
鱼竿靠在墙角,生了蛛网。木桶挂在墙上,落了灰。
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起来以后,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看天,看看树,然后去厨房煮粥。
粥是白米粥,稀的,就着咸菜喝。
喝完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然后回到竹椅上,躺下,草帽盖着脸,继续睡。
猫趴在他肚子上,也睡。
一人一猫,从早上睡到中午,从中午睡到傍晚。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们不动。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他们也不动。
白芍骂他懒,他笑笑。白芍说你就不能去钓几条鱼?
他说不钓。白芍说你不钓鱼,吃什么?
他说喝粥。白芍说喝粥能喝饱?
他说能。
白芍气得不想理他,但第二天还是来,带豆腐,带酒,带自己腌的咸菜。
孙文山还是常来。
来了就喝酒,论经。
他提着一壶酒,走进院子,看见李镇躺在竹椅上,草帽盖着脸,也不叫他。
自己在石凳上坐下,倒一杯酒,慢慢喝。喝到第三杯,李镇会翻个身。喝到第五杯,李镇会掀开草帽,坐起来。
“来了?”李镇说。
孙文山说“来了。”
李镇说“今天讲什么?”
孙文山说“今天不讲。今天喝酒。”
两人就喝酒。
酒是村里的米酒,淡黄色的,有点浑浊,闻着很香。
李镇喝得慢,孙文山喝得快。
孙文山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脸就红了。喝到第五杯的时候,话就多了。
“你说,那燕关的剑客,到底是什么人?”孙文山端着酒杯,眯着眼。
李镇说“不知道。”
孙文山说“一剑。就一剑。把成千上万的雪妖灭了。金丹,元婴,一剑全灭。你说,这还是人吗?”
李镇说“不是人。”
孙文山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李镇说“剑客。”
孙文山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说得出来。”
他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我读了一辈子书,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现在才现,什么都不懂。人家一剑,顶我读一万本书。”
李镇说“书有书的用处。”
孙文山说“什么用处?”
李镇说“书能让人知道,这世上有一剑灭雪妖的人。”
孙文山又笑了。那笑容很苦。
“也是。书能让人知道,自己有多没用。学宫里,不少大儒都倾慕这位剑仙,就是我们这些笔杆子,谁人不向往于此啊……”
李镇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孙文山忽然看向他,心中忽然起了蹊跷,
“你最近离开了一阵子,去了哪儿?”
李镇说“去看丫丫。”
孙文山顿了顿,“丫丫?她在山上还好吗?”
李镇说“好。”
孙文山说“你怎么去的?天降宗让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