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
李镇站在土坡上,看着老曹的尸体。
那条狗趴在他身边,时不时舔舔他的手,出轻微的呜呜声。
李镇蹲下身,把老曹的身体放平。
老曹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嘴角那点笑还在,像是睡着了,做了个好梦。
李镇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这一辈子,没人看得起。要饭的,捡破烂的,活得跟狗一样。”
“今天,我过得像个真正的人。”
“就这一天,够了。”
够了。
李镇闭上眼睛。
雪落在他身上,冰凉,又似乎带着某种温热。
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那道困了他很久的枷锁,那团压了他很久的郁气,正在这片茫茫大雪里,一点一点化开。
是某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在心底凝结成形。
老曹用他的死,换了数不清生灵的命。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只知道,他的死能救他们。
所以他死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怨言。
他只是吃了一顿好的,看了几场戏,逛了次庙会,放了些烟花,喝了壶酒。
用最便宜的药,死在最冷的夜里。
李镇睁开眼。
他看着老曹那张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铁把式修行,求的是什么?
是力。
是气血。
是拳头的硬度和度。
是能把山打穿的劲道。
可这些,真的是铁把式的尽头吗?
老曹没有修过铁把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绑着阵眼。
他只是一个要饭的,一个捡破烂的,一个活着没人问、死了没人管的乞丐。
可他的死,比李镇这些年杀过的任何人都重。
重到能让李镇心里那道锁,自己松开。
李镇缓缓站起身。
他体内那股停滞了很久的气血,忽然开始自动运转。
像是被什么唤醒。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种子,终于等到春天。
气血越转越快,越转越猛,如同江河决堤,奔涌不息。
他浑身的骨骼出细微的咔咔声,筋肉绷紧又松开,皮肤泛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泽。
那层困住他多年的屏障,此刻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这股汹涌的气血一冲即破。
轰!
李镇周身气息暴涨!
方圆百丈之内,积雪被这股气浪震得四散飞溅!
土坡上的枯树剧烈摇晃,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条狗吓得跳起来,夹着尾巴跑出老远,回头看着这个浑身光的人,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