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皇城深处。
这里没有寻常宫阙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与陈旧。
巨大的殿柱上雕刻的不是蟠龙祥云,而是扭曲挣扎的人形浮雕,在常年不散的昏黄烛火映照下,宛若活物。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更深沉的、仿佛血肉腐朽般的甜腻气息。
大殿尽头,九级玉阶之上,是一张异常宽大的龙椅。
椅身非金非木,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肉色,表面布满细微的、血管般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龙椅与后方整面墙壁似乎生长在了一起,墙壁也是同样的肉质,微微起伏。
珠帘低垂,遮住了龙椅上的身影,只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轮廓。
殿中空旷,只有寥寥数名内侍垂手立于阴影角落,如同没有生命的傀儡。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人人低眉顺眼,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白玉京的三位仙师……还没有消息传回?”珠帘后传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喉咙出,而是从胸腔乃至更深处共鸣而出。
音调平直,不怒不喜,却让阶下百官头皮微微麻。
一名身着绛紫官袍的老臣出列,躬身,声音紧绷“回陛下,自月前三位仙师前往阻拦镇南军,至今……尚无音讯传回。沿途驿站、监察司,皆未见到仙师法驾。”
殿内死寂。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耗费那般代价,请下仙旨,邀来三位散仙……”珠帘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殿内温度骤降,“竟连镇南军一根毛都未能动摇么。”
没有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阶下左侧阴影中,一名面白无须、着深青内侍服的老太监,碎步上前,跪倒在玉阶之下,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简。
“陛下,内监司急报。”
珠帘微动,似乎有目光落下。
老太监伏低身子,声音尖细“是七门……”
“念。”
“是。”老太监小心翼翼展开玉简,其实并无文字,他以指尖轻触玉简表面,闭目片刻,复又睁开,颤声道
“七门各家法器、秘术,于昨日酉时三刻前后,皆感应到一缕极微弱的异气自东而来,侵入中州地界。其气……其气凛冽孤高,隐带破煞诛邪之威,且……且与龙气有细微共鸣,不日恐将抵达盛京……”
“龙气?”珠帘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奇异的回响加剧,震得殿顶细微尘埃簌簌落下,
“荒谬!天下龙气,聚于朕身!承于天授!何来其他身负龙气之人?一群装神弄鬼的废物,守着祖上那点破烂玩意儿,整日疑神疑鬼!”
砰!
一声闷响,并非拍案,更像是某种沉重的肉体撞击声。
只见珠帘猛地向两边炸开!不是被掀起,而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撕扯开!
珠帘后显露出的,并非帝王冠冕衮服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形的……太岁。
端坐在肉色龙椅上,下半身似乎已与龙椅、乃至后方肉壁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穿着明黄色的宽松袍服,但袍服之下,身躯轮廓极不自然,多处凹凸起伏,仿佛袍下并非骨骼血肉,而是堆叠、蠕动的肉块。
他的脸庞……勉强能看出五官的位置,但皮肤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光滑紧绷,几乎没有皱纹,却缺乏活人的润泽,更像是一层蜡质。
眼睛很大,眼白浑浊,瞳孔却是诡异的暗金色,竖立如蛇。
此刻,这双非人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阶下跪伏的老太监,里面翻涌着暴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饥渴。
“妖言惑众!乱朕心神!”
周皇猛地抬起一只手臂。
隔空一抓。
跪在阶下的老太监连惨叫都未及出,整个头颅便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
红白之物尚未溅落,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气流,倏地投入周皇张开的、布满细密尖牙的口中。
咕噜。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阶下百官几乎瘫软,死死低着头,牙齿打颤,冷汗浸透官袍后背。
无人敢抬眼,无人敢出声。几个年迈的文臣已是摇摇欲坠,全靠身旁同僚暗中搀扶。
吸食了血肉精华,周皇身上那躁动不安的肉块起伏似乎平复了些许。
他收回那可怖的手臂,重新笼回袖中,浑浊的竖瞳扫过下方战栗的群臣,那平直怪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透出一股更深沉的疯狂与急切。
“仙台……仙台铸得如何了?”
一名主管工部的官员几乎是爬着出列,头抵着冰冷的地砖,颤声回禀“陛……陛下,通天台主体已于三日前合龙……只……只差最后三百童男童女的心头精血,便可……便可彻底贯通‘天人通道’,接引仙家法驾……”
“三百……”周皇那蜡质的脸上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让五官更加扭曲,“盛京城内外,难道凑不齐三百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