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丫丫又去了外门弟子住的那排厢房。
天刚亮,雾还没散,石阶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她走得不快,但很稳。心跳比脚步快。
院子门口有几个弟子正在洗漱,看见她走过来,手里的方巾都停了。
赵师姐?她怎么会来这里?
有人想打招呼,嘴张开了,没出声音。她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没看见一样。走到最东头那间屋子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窗户开着一条缝,透出里面的光,很暗。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
“李二师兄。”
门开了。那个人站在门口,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头束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
赵丫丫看着那张脸。
眉毛浓,眼睛亮,鼻子挺,嘴唇薄。
不是李镇的脸。但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她见过这种平静。在渔沟村,在江边,在那张竹椅,在那顶草帽下面。
她的手开始抖。
“你……你是镇哥哥。”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丫丫说“你是镇哥哥。你就是镇哥哥。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身后围过来几个弟子,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走。
赵师姐找那个杂役?找李二?他们小声议论着,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早晨,还是能听见。
“赵师姐认识李二?”
“不知道。听说是同乡,都是渔沟村的。”
“渔沟村?那个小地方?”
“小声点。”
赵丫丫没有理会他们。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眼睛。她的眼眶红了。
“镇哥哥,你为什么不认我?”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姑娘,你认错人了。”
赵丫丫说“我没有认错。”
那个人说“我是从渔沟村来的,没错。但你说的那个很会钓鱼的渔民,我听说过。他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赵丫丫愣住了。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
她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骗人。”她的声音也在抖。“你胡说。”
那个人伸出手,摊开。手掌很粗糙,有茧,但那些茧的位置不对。
钓鱼的人,茧应该在虎口和指根。他的茧在掌心,在指腹。那是劈柴、挑水、握锄头磨出来的。
“你看。”那个人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不认识什么李镇。那天随口说的渔沟村,是因为我以前路过那里,知道那个地方。没想到你也是那里的。”
赵丫丫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那只手上。
那只手没有缩回去,就那么摊着,像一块石头。
她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她在那潭死水里找了很久,没有找到暖意,没有找到笑,什么都没有。
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的弟子让开路,看着她走过,没有人敢说话。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抖。
李镇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的头乱了,没有去理。她走远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李镇收回目光,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