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宁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马车碾过官道,车轮吱呀吱呀响,像在叹气。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树,偶尔有乌鸦飞过,呱呱叫两声,叫得人心里慌。
侍卫骑马跟在车旁,见她掀帘子,凑过来。
“公主,快到了。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见城门。”
贞宁没说话。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画面。燕关。雪。血。城墙上的脑袋,瞪着空洞的眼睛。雪妖围着跳舞,唱着听不懂的歌。
那些歌像针,扎进她脑子里,拔不出来。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公主?”侍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没事。”她说。
马车继续走。城门到了。守城的士兵看见马车上的标记,赶紧让开。
马车进了城,穿过长街,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看热闹的目光,一直走到皇城门口。
贞宁下车,走进宫门。太监们弯着腰,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她没理他们,一直走到金銮殿。
贞远道坐在龙椅上,正在批折子。看见她进来,放下笔。“回来了?”
贞宁说“回来了。”
贞远道看着她。她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青黑。
“他不肯来?”
贞宁说“不肯。”
贞远道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贞宁说“他说他懒。”
贞远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苦。
“懒?杀了马王爷的人,说自己懒?”
贞宁没说话。
她站在殿里,看着龙椅上的皇兄。
皇兄也老了。两鬓有了白,眼角有了皱纹,眼神不如以前亮了。她忽然觉得,皇兄也很累。
贞远道说“你休息吧。明天再说。”
贞宁说“皇兄,我想再去一次。”
贞远道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再去?他都不肯来,你再去有什么用?”
贞宁说“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贞远道说“什么消息?”
贞宁说“李镇有个妹子,叫赵丫丫。幼时被山上的仙门带走。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以前他天天钓鱼,勤快得很。后来就不钓了,整天躺着,什么都不干。”
贞远道说“你的意思是……”
贞宁说“他在等那个妹子回来。”
贞远道想了想。“你想用那个妹子,让他出山?”
贞宁说“不是用。是帮他。他见不到妹子,心里有事,什么都不想做。我们帮他见到妹子,他心里的事放下了,自然就愿意出山了。”
贞远道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有把握?”
贞宁说“没有。”
贞远道说“那你还去?”
贞宁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贞远道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此等人物定非凡俗手段可以请来的,不过该尝试的,总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