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了啊。”
马王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他身后的骑兵同时举起了弓。
箭矢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像一片即将落下的雨。
孙文山的脸色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人群前面。
“你方才说,降者不杀。”
马王爷坐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那张脸上,棱角分明,眉眼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戾气。
他看了孙文山一会儿,笑了。
“先生是四海学宫的人,本王给先生面子。但先生也该知道,行军打仗,没有不杀人的。”
孙文山说“杀该杀的人,不杀不该杀的人。这些百姓,何罪之有?”
马王爷说“他们生在贞远道的地盘上,就是罪。”
孙文山沉默了一会儿。“那老夫也生在这块地盘上,老夫也有罪?”
马王爷看着他,笑容淡了。
“先生不同。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到哪里都有用。”
孙文山说“读书人也是人。”
马王爷没再说话。他抬起手。
那些骑兵的弓拉满了,箭矢在弦上,嗡嗡响。只要他的手落下,箭就会飞出去。
人群里有人哭出来。
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
白芍拉着丫丫,手在抖,但她没退。
她站在李镇身后,看着那片箭矢,看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
丫丫把脸埋在她怀里,不敢看。
李镇站在人群前面,离马王爷最近。
他没有退,也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王爷。马王爷也看着他。
一个渔民。穿着粗布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肩上扛着鱼竿,手里提着木桶。桶里的鱼还在游,溅出几滴水。
马王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一个渔民,不值得他多看。
他的手抬得更高了。
“慢。”
李镇开口。声音不大,但在那些哭喊声里,很清楚。马王爷的手停在半空,又看向他。“你还有话说?”
李镇说“有一个人,被你的兵冲散了。让我去找她。”
马王爷愣了一下。“就这?”
李镇说“就这。”
马王爷笑了。那笑容很短,很冷。“你的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别人?”
李镇说“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
马王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去吧。半茶时间。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李镇转身,朝人群里走。白芍拉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李镇说“没事。”
他挣开她的手,走进人群。
王照媳妇儿蹲在路边,抱着膝盖,浑身抖。
她的鞋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泥,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
李镇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