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知晓,袭歌的心结从未解开,也一直未曾对他敞开心扉,她依旧忌惮他,猜疑他,不信任他,只是她不再将这些表现出来,似乎表面上已经不再提起过往,一副释然模样,可是偶尔她依旧不自觉的抗拒他的接触。
这一路走来,谢景澜恍惚间觉得他们回到了当初,可梦一清醒,便知,这不是当初的该有的模样。
他猛然捂住心口,仿若针扎一般,疼痛入骨。
谢景澜的沉默,让袭歌隐隐不安,她试探性地开口,“谢景澜,你怎么了?”
袭歌慌忙下床,重新点了灯,却见他一脸虚汗地靠在床头,整个人显得痛苦极了,手无力地捂在胸口的位置。
她眼眸中满是惊慌,“可是余毒复发了?”
谢景澜猛然拽住她的手,眼底重现的便是当年那般志在必得的决然神色,袭歌一瞬间愣在原地。
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沐袭歌,不要离开我,这一世,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
闻言,袭歌恍然失神,不知如何作答,过了良久,她才缓声说着,“好。”
得了她一个字,他周身的力气似乎全部用尽,而那周身的戾气也尽数散去,最后竟然抱着袭歌沉沉睡去。
袭歌为他把了脉,体内脉象依旧混乱,前世,袭歌对他的病症甚是了解,却从未出现过这么奇怪的脉象。
他究竟,还有多少时日?
这一刻,袭歌忽然不敢想下去,她以为自己一直是想要报仇的,这一刻,恍然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前世的一幕幕,浮上心头,若无最后的背叛,他们当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她的手抚上了他精致的眉眼,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继而自嘲一笑,原来,她自以为的狠下心肠,都是骗自己的。
谢景澜再次醒来,已经是清晨了,些许微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他轻轻地揉了揉额角,却见床榻上那熟悉的身影。
她趴在床榻上睡得香甜,少了平日里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这一刻恍惚又看到她前世的温婉动人。
袭歌感觉有人在盯着她,眼眸缓缓睁开,入目便是谢景澜那张俊颜,他嘴角含笑,手指缓缓抚着袭歌额角的碎发。
“你醒了?”袭歌猛然起身,可是一夜未动,脚底发麻,竟然直直栽了下去,眼看和大地就要来个亲密接触了,谢景澜眼疾手快,长臂一捞,紧紧地将她拢入怀中。
袭歌慌忙推了一下他,赶快站了起来。
谢景澜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两人洗漱过后,谢景澜要前往府衙处理公事,而袭歌自然有她的事情要查。
入了沈家,这第一步自然是要摸清楚沈家的底细。
江南沈氏,百年世家,这宅子虽有江南的构思精巧,也有百年老宅的古朴厚重,绿竹漱桐,草木繁盛,园林假山,依山傍水,一草一木,别有洞天。
袭歌沿着长廊走过,越过垂花拱门,走过后院花圃,又穿过虹桥长道,朝着后院走去。
之前姬辰曾说,沈家有三大禁地,外人不得踏足。
一处是那沈家祖祠,一处是后山。
还有一处是那后院常年落锁的褚玉苑,乃是凶院,府中的很多下人都不知不觉地死在那儿,后来请了法师作法,言乃是大凶之地,有冤魂作祟,不宜靠近,后来便被沈家主下令封锁,任何人不得入内。以人命凶地为噱头,必定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姬辰之前不能打草惊蛇,便未曾查探这几处,听姬辰所言,这褚玉苑实在有些猫腻。
袭歌环顾四周,今晨特地让谢景澜给了她一份沈家的地形图,她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便能找到那地方了。
突然,一声娇喝从身后响起,袭歌的脚步猛然一顿。
来者不善
“你!站住,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沈妙声音中满是质问,从袭歌身后响起。
袭歌眼眸微垂,缓缓转身。便见那沈大小姐匆匆而来,身后跟着四个丫鬟,走起路来趾高气扬,颇有几分眼高于顶的意味。
最后,沈妙的脚步停在袭歌身旁,眼神中满是打量和戒备,“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不知道这是禁地吗?这般没有规矩,究竟是哪个院子的丫头。”
沈妙一系列质问扑面而来,言语之中带着锐利锋芒。
袭歌抬眸,眼眸中满是不解,“这是禁地?我实在不知,听闻沈园精巧华美,实乃江南园林之典范,今日游园,不想竟然迷了路,误入此地,还请大小姐见谅。”
“迷路了?”沈妙绕着她打量了一番,“你究竟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还有,你这奴婢见了主子不知道行礼吗?”
袭歌轻笑,“大小姐的记性不太好,昨晚我们刚刚见过,可能夜色太重,您没有看清。”
昨晚?沈妙略显茫然,昨晚她何曾见过什么丫头。
“你休想糊弄我,我昨晚根本没有见过你,装神弄鬼的带个面纱,本小姐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将面纱摘下来!”
沈妙厉声说着,语气不免加重了几分,身后的丫鬟也是闻声呵斥,“没听到大小姐的话吗?还不把快把面纱拿下来。”
袭歌眼眸微冷,语气飘忽,却带了一股威慑之意,“若是我不拿呢?”
“把她面纱给我摘下来。”沈妙语气不善,手指微扬,指使着身后的丫鬟。
最前面的两个丫鬟竟然直冲冲地朝着袭歌而来,手刚朝她的脸上抓来,却不想袭歌身形微闪,将那两个婢女的手腕紧紧抓住,左右手同时出力,又猛然一松,将那二人朝着沈妙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