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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内心纠结（第1页）

船舱内，简陋但还算干净的单间。

赵毅伟脱下那身浸染了海腥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宽大黑袍，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接连动用亡灵法术、指挥巨蟹怪、以及高度集中精神策划并执行整个计划，让他的精神力消耗颇大，灵魂深处传来阵阵疲惫感。

窗外，海船破浪的声音规律地传来，伴随着隐约的被关押在底层船舱的俘虏们压抑的呻吟和咒骂。

就在他闭目养神，试图平复心绪时，身后的阴影中，一道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般，悄无声息地浮现。

“为何要主动提出和对方交换？”

清冷的女声在寂静的舱室内响起，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探究。

赵毅伟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听出了来人的声音——绿萝。

他转过身，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八阶强者。

此刻的绿萝已经换下了那身战斗劲装，穿着一套相对干爽的墨绿色贴身软甲，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斗篷。

先前在暴雨中淋湿的长此刻已经半干，几缕湿润的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略显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颊上，为她平添了几分与平日冷峻不同的真实感。

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船舱昏暗的油灯光线下，依旧明亮而锐利，如同夜色中的猫眼，正平静地注视着赵毅伟。

“绿萝姑娘？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赵毅伟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仿佛对她的潜入毫无察觉。

“不要装了，”绿萝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直接戳破，“我知道你早就现我了。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主动提出交换？”

她顿了顿，补充道“光是一个族长赤军，就足以让对方付出至少十名六阶来换，甚至更多。你要明白，殿主的要求是最低二十名六阶活体，而不是‘只要二十名’。质量，同样重要。你本可以用他换取更多、更强的‘材料’，却只换了五个普通的六阶。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赵毅伟见状，知道再伪装下去也无意义，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哦，原来如此。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我以为凑齐二十名就够了，刚好用那个族长换几个六阶，省得我们再去别处奔波抓捕，毕竟时间也紧。”

绿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上前半步，翠绿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赵毅伟的脸，仿佛要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毅伟坦然回视，目光清澈。

对视持续了数秒。

最终，绿萝率先移开了目光，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赵毅伟，望向舷窗外漆黑的海面。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希望……你是真的理解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要知道，用作阵法核心的活体，实力越强，灵魂能量越充沛，阵法的遮蔽效果和持续时间就越好，对神殿整体行动的掩护也就越有利。你既然……真的想留在神殿做事，自然也要学会为神殿的整体利益考虑。”

“收起那些无关紧要的……同情心。”绿萝最后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在这个世界，对敌人的仁慈，往往就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这个道理，希望你早日明白。”

说完，她没有再给赵毅伟任何辩解或回应的机会，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微微一晃，便从原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舱室内淡淡的属于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她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回荡。

舱门未曾开启，她来去无踪。

“同情心吗……”

直到绿萝的气息彻底消失，赵毅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绿萝说得没错，他心中，确实存了那么一丝……不忍。

尽管赤眼族与长尾族素有摩擦，尽管他们可能也并非良善之辈，但对于赵毅伟个人而言，他与赤眼族无冤无仇。

今夜的行动，纯粹是为了完成邢月神殿那个冷酷而血腥的任务，为了保护长尾族，而不得不对另一个陌生族群起的近乎灭顶之灾的袭击。

看着那些赤眼族战士在阵法中绝望挣扎，看着赤军失去王牌坐骑时的痛苦与疯狂，看着那位大长老为了族人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进行屈辱交易……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现代文明社会、接受过不同道德观念熏陶的人，赵毅伟内心深处，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不适与愧疚。

那五个用来交换的“活体”，或许也是其他无辜者。这种为了达成目的而将他人视为“材料”和“筹码”的行为，与他内心的一些底线产生了冲突。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跨界传送阵被封印，他暂时无法离开邢月之地。迦娜族的通缉令也如同悬剑。想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生存下去，保护身边的人，他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立足之地。

与邢月神殿合作，借助雷克的力量，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道路。

而雷克，为了帮他，已经将他推到了神殿副殿主“代言人”的位置上。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实则身处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关系到雷克在神殿内的权威和布局。他不能再仅仅凭自己的“感觉”行事。

绿萝的提醒，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她能看出来我手下留情，证明神殿里其他精明的人也能看出来。雷克在神殿并非一手遮天，还有其他的副殿主和派系在竞争。这次为了我的事，他已经更改了攻击水晶湾的原定计划，转向长尾族这边，恐怕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甚至不满。若我再因为所谓的‘同情心’而做出不符合神殿利益最大化的决定，无疑会授人以柄，拖累雷克……”

想通了这一点，赵毅伟心中那点纠结和不适，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直身体，缓缓睁开眼睛。油灯昏黄的光线映照在他脸上，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复杂情绪的眸子，此刻已变得如同深潭古井，平静，幽深，再无波澜。

他必须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至少，在拥有足够打破规则的力量之前，他必须如此。

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能够回到大周，一些必要的“残忍”和“计算”，他必须学会接受，并执行。

“无关紧要的同情心……么。”赵毅伟低声重复了一遍绿萝的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精神力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冷漠。

未来的路还很长，也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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