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却还是怕牵连到他、要把他推开。
闻潮声的记忆有些凌乱,一时记不清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潜意识里只记得不能拖累席追,“你别、别和我待在一起,不好的,快走。”
席追眼眶发烫,骤然倾身抵在了他的颈窝处,“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抑制不住的颤抖气息里,夹带着一丝温热的潮湿,“闻潮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除了手机上的微信和备忘录,席追不久前还收到了小朝发来的出租屋门口的监控视频,得知了常鸣那日对闻潮声的所有威胁。
“我都知道了……你再也赶不走我了……”
席追还翻看那张隐藏监视器里的存储卡,于是,他目睹了被逼到发病的闻潮声将自己藏进了衣柜里,更看着对方在自己离开后骤然昏迷、倒地不起。
那些画面变成了无数把锋利的刀,在闻潮声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不断凌迟着席追的心脏、骨血和灵魂。
“对不起。”
席追知道迟来的道歉不能更改爱人已经所经历的痛苦,可他还是想说,“对不起。”
闻潮声终于意识到了颈侧的潮湿是席追的眼泪,顿时跟着慌了,可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连开口都很艰难。
“都怪我——”
席追和微微撤开点距离,视线依旧注视着闻潮声,“对不起,我没有早一点发现你生病了,我也没能早点查清楚了常鸣对你的威胁和伤害,我甚至都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
席追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这个“恋人”当得有多糟糕、多失败。
闻潮声嚅嚅,“……不是你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将这一切怪罪到席追的身上,从始至终,是他一直被过往的恐惧困住才会选择隐瞒。
席追握紧眼前人的手,一字一句地给予保证,“我哪里都不会去了,从今往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会一直守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我不会再让你拿拙劣的借口推开我,任何人也都别想让我们分开。”
“我会想办法解决常鸣和网络上的舆论,你不要担心我的事业会被拖累。”
“闻潮声,我爱你,我只爱你,我会一直爱你。”
“与我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听明白了吗?”
“……”
闻潮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番话的含金量,他说不出话,只是颤抖着默默流泪。
黑暗的世界重新注入了色彩。
在轰然爆发的坚定爱意面前,那些堆积在他体内的恐惧、不安和痛苦全部灰飞烟灭。
席追一次又一次抚去爱人的眼泪,整颗心却被酸涩泡得发胀。
闻潮声哭了没一会儿,体力就宣告了枯竭。
意识再度混沌,困意卷土重来,但他极力地想要睁眼停留在这一刻,生怕再一睁眼又是梦。
他放任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求,有些无助地喊着,“席追,你、你别走……”
“我哪里都不走,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席追抵着闻潮声的额头,抚着他的脸颊哄睡,“乖,累了就再好好睡一觉。”
“我发誓,你醒来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还会是我。”
“……”
在得到这声保证后,闻潮声终究抵不住身体的过度疲惫,力竭睡去。
呼吸轻弱绵延。
席追吻了吻爱人的额头,“再也不怕了,睡吧。”
他要闻潮声的噩梦从此翻篇,从此往后,夜夜安睡。
…
上午不到十点,宋雪兰和闻春申就赶到了医院。
席追守在病房里一夜没睡,见到两位长辈后连忙起身迎接,“闻叔,宋姨。”
“诶。”
宋雪兰应声,第一时间靠近了病床。
她看着还在昏睡中的闻潮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啊?”
“过年那会儿在电话里还让我不要担心他,还不到一个月呢,怎么……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有关于闻潮声的具体情况,席追昨天在电话里就已经交代过了。
宋雪兰既心疼又后怕,这会儿紧紧抓住了闻潮声的手,“还好,还好没事。”
闻春申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见惯了风霜的眼中同样难掩愧疚和心痛,他眉头紧锁着,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医生现在怎么说?声声一直没醒吗?”
“凌晨醒了一次,但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席追如实汇报闻潮声的情况,同样忧心,“一直还没退烧,好在体征数值已经稳定些了,医生说,如果傍晚还没有退烧的迹象,再考虑肺部CT检查是否有感染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