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工作人员问,“席老师吃过饭了吗?”
“我吃过才来的,你们自便。”
席追微微一笑,余光又偏向了闻潮声。
从他进入会议室开始,对方就一个劲闷头收拾着资料,这会儿的脑袋都快钻到背包里面去了。
后勤人员忙着分发盒饭,将其中一盒饭菜递到了闻潮声的面前,“闻导,别忙活了,给。”
“……”
闻潮声听见有人在喊自己,不得已才抬头。
他望着眼前明显有些分量的午饭,轻声婉拒,“谢谢,我还不饿。”
自从确诊抑郁后,伴随着不可控情绪一并带来的还有失眠和厌食。
有的抑郁症患者在发病期会暴饮暴食,而闻潮声是另外一个极端,厌食到可以一两天不吃饭。
他今天早起就没用餐,和席追不算愉快的对话结束后,藏在身体里的负面情绪更是一刻不停的作乱。
即便这会儿散在饭菜的香气诱人,但还是激不起闻潮声零星半点的食欲,他以前饭量就小,更别说现在。
闻潮声不想浪费,所以没有打开盒饭的必要。
“……”
席追看着后勤人员把盒饭拿了回来,眉心微不可察地拧了拧,他不由瞥了一眼其他工作人员的餐盒。
两荤三素,明明都是闻潮声往常爱吃的。
已经都瘦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好好吃饭?
没等席追得出个答案,闻潮声就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他拿着自己的随身背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路过会议桌尾的席追,他更是克制地连一声最基本的招呼都没有打。
“……”
席追一忍再忍,还是冲动地起了身。
小朝不解,“席哥?你去哪里?”
席追眉心的郁色浮动,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找空地抽根烟,你不用跟着。”
…
楼层尽头有个小露台。
正午阳光猛烈,这个点基本不会有人出来,闻潮声独自走到露台上,找了一阶背阴的台阶坐下。
直到此时,强行绷了一整个早上的神经才骤然崩断,他有些狼狈地弯着腰,用力抱紧了唯一算得上支撑点的背包,默默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小团。
“……”
闻潮声哭不出来,心悸、胸闷和耳鸣轮番叫嚣着、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只能和往常一样忍耐,艰难地汲取着自己所需要的氧气,藏在包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尖更是将掌心掐得冒红。
因此,闻潮声也没注意到后方一直停留在他背影上的目光。
过了许久,闻潮声才抬起了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强行将断裂的神经重新续上,下午还有剧本围读,身为导演的他坚决不能缺席。
闻潮声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次回国的机会,是他拼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
如果和席追的关系注定无法挽回,那他至少要努力把《烂泥》这部电影拍好,等到杀青后的再次分开,他能在未来的灰暗人生多留个念想。
“……”
闻潮声从背包的隔层摸出一小条的巧克力能量棒,拆开,他机械式地一口接着一口咀嚼,强行逼着自己吃完。
巧克力融化后的热量终于为疲惫的身体注入一丝暖意,混沌的思维逐渐恢复了清晰。
过了一会儿,闻潮声才缓慢起身,往回走。
路过安全通道时,虚掩的门缝里传出一丝烟味,他没有多想,直接走回了会议室里。
…
下午的剧本围读进展很顺利——
席追已经是拿过奖的影帝了,台词功力早已经超出了同龄人演员一大截,而饰演重要配角的六位老师是清一色的戏骨,实力没得挑。
作为整个剧组唯一的新人演员,俞演对剧本的熟悉程度也超出众人的想象,对于角色的情感把控也很精准。
一晃四个小时过去,剧本的第一遍通读总算完美结束,收了工,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
闻潮声又一次留在最后,没急着走,而是坐在原位用笔在本上飞速记录。
他在围读时有些意料之外的剧情灵感,得抓紧时间记下来,方便晚上回到酒店后再好好修改。
叩叩。
敲门声响起。
俞演去而复返,“闻导,你还没走啊?”
闻潮声正巧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