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三天后,下午两点。城北老街。这条街和城东的老街不一样。城东热闹,到处都是人和店铺;城北安静,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梧桐树遮天蔽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街角。白叙言从车里下来,红发被头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朝车里招了招手。六个人陆续下来。黎沫桐、唐程、秋墨榆、邵枫辰、楚祈年、宋时渊。七个人站在街边,盯着街尾那栋老宅。那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青砖灰瓦,院墙爬满了藤蔓。大门是木头的,漆都剥落了,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原木。白叙言盯着那扇门,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都准备好了?”六个人点头。白叙言往前走。七个人跟在她身后,步伐很轻,但很稳。·壹·院门虚掩着。白叙言伸手,轻轻推开。吱呀——院子里很安静。一棵老槐树遮住半边天,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墙角种着些花花草草,有蝴蝶在飞。一个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们。白发苍苍,脊背微微佝偻,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白叙言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她没动。身后六个人也没动。老人慢慢转过身。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灰色的旧褂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他看着门口那七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叙言身上。他笑了。“来了?”白叙言没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她停下。双手在身前交叠,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右手虎口张开,指尖微微上翘——叉手礼。标准的。身后六个人同时行礼。七个人,七双手,在午后的阳光里,齐刷刷举在胸前。老人看着他们,眼睛里的光变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他走到白叙言面前,抬头看着她。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风里轻轻飘动。老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欣慰,也带着点复杂的东西。“沈卫民那小子,”他说,“眼光不错。”白叙言挑眉。老人继续说:“他跟我说,有一群年轻人,让我见见。”他顿了顿。“我没想到,你们会行这个礼。”白叙言看着他。“应该的。”她说。老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深了。·贰·院子里,七个人在石凳上坐下。老人坐在主位,手里还握着那把蒲扇。他看着面前这七个年轻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一会儿。黎沫桐,扎着高马尾,眼睛亮亮的,但肩膀上有伤。唐程,坐在她旁边,眼睛到处瞄,像只警觉的猫。秋墨榆,手里握着笔记本,但没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邵枫辰,戴着金丝眼镜,碎了一片的那副换掉了,现在是新的。楚祈年,坐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老人身上。宋时渊,坐在最边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最后是白叙言。红发散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坐在老人对面,背挺得很直。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白叙言摇头。老人笑了。“不知道就行礼?”白叙言说:“沈卫民让我们来的。他说,见到您,行个礼。”老人挑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叙言想了想。“他救过我们。”她说,“不止一次。”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他说,“那我告诉你们我是谁。”他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们。“我叫林广生。”他说,“林昭的父亲。”七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老人没回头,继续说——“二十年前,我把他送到东南亚。不是让他去混黑道,是让他去查一件事。”他顿了顿。“那件事,查了二十年,还没查清楚。”他转过身,看着他们。“现在,他回来了。你们救的。”他看着白叙言。“所以,这个礼,我受得起。”·叁·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黎沫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唐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老人,眼神里满是震惊。秋墨榆翻开笔记本,笔尖点在纸上,但没写字。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目光在那个
;老人身上多停了几秒。宋时渊的眼神最复杂。因为他知道林昭是谁。也知道林广生是谁。二十年前,林广生在东南亚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字。后来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回国了,没人知道真相。原来他在这儿。在这条安静的老街上,在这个爬满藤蔓的院子里,守着那棵老槐树,等着儿子回来。白叙言站起来。红发散落,在阳光下像一团火焰。她走到林广生面前,站定。“林老先生。”她说。林广生看着她。白叙言说:“您儿子,我们保了。以后他活着,是我们的事。”林广生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他说,“想杀他的人,有多少?”白叙言点头。“知道。”“知不知道,那个势力有多大?”“知道。”“知不知道,你们可能也会死?”白叙言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灿烂。“知道。”她说,“但我们是干什么的?”林广生愣了一下。白叙言说:“我们是干这个的。”她顿了顿。“有人要杀他,我们就挡。有人要抓他,我们就打。打不过,就死。死了,就算。”林广生盯着她,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震撼,也带着点释然。“沈卫民那小子,”他说,“真会挑人。”他转身,走回石凳边,坐下。“行了,”他说,“坐吧。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七个人重新坐下。秋墨榆翻开笔记本,开始讲。从码头开始,到教堂结束。林广生听着,手里的蒲扇慢慢摇着。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每个人身上。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墨榆的声音,和偶尔的风声。·肆·下午四点,故事讲完了。林广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他把木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他拿起最上面那张,递给白叙言。“这是我儿子,二十年前。”白叙言接过来看。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站在码头边,笑得阳光灿烂。和现在的林昭判若两人。林广生又拿起一张,递给她。“这是他的母亲。”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温婉美丽,抱着一个婴儿。林广生说:“她死了。十五年前,死在那些人手里。”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林广生放下照片,看着他们。“所以,我欠你们一条命。”他说,“不止我儿子的命,还有他母亲的——虽然晚了十五年。”他站起来,走到白叙言面前。“以后,”他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白叙言看着他,没说话。林广生伸出手。白叙言低头看着那只手——苍老,干瘦,但很稳。她伸出手,握住。·伍·下午五点,七个人离开老宅。走到门口,白叙言回头看了一眼。林广生还坐在那棵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看着他们。她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夕阳里。六个人跟在她身后。走了很远,黎沫桐终于忍不住开口——“姐,那个林老先生……”白叙言没回头。“嗯?”“他一个人住在那儿,不孤单吗?”白叙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他在等人。”黎沫桐愣了一下。“等谁?”“等他儿子。”黎沫桐没再问。七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身后,那栋老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老街的尽头。(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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