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点点,金黄色的月牙夹杂其中,弯弯的像是杨思楚的细眉。
想起她说“不后悔”时候的干脆,陆靖寒眸中不知不觉就漾出了清浅的笑意。
唐时放缓了动作,朝秦磊挤眉弄眼,“你看,五爷是不是在笑?”
“小点声,”秦磊忙提醒他,“当心让五爷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就是吃了多嘴的亏,以至于到现在都没吃上晚饭,还得饿着肚子操练。
送杨思楚回家后,他到畅合楼复命,说起搭讪杨思楚那两人,“一个是商会姓李的干事,常耀光的心腹,另外一个不认识。李干事跟大少爷很能玩得来,经常一起出去喝酒听戏。”
常耀光是现任的商会会长,五十多岁,在女人身上还是乐此不疲,家里有五房姨太太,外面养着三房外室,至于其他嫖过睡过的更不知几何。
其中不少就是李干事为了投其所好在里面牵的线。
李干事纠缠杨思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只是眼下还没有出格的行动,不好明目张胆地收拾他,只能暗地里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陆靖寒冷笑声,“能跟陆源正玩到一起,看来姓李的手头挺宽裕。”
秦磊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躬身道:“我这就去查,让他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陆靖寒相信秦磊他们的能力,没多说,转而问道:“你亲眼看着小姐进的家门?”
“没有,”秦磊回答,“杨小姐在晓望街下的车,我在后面跟了半条街,看到杨太太在路口等着。”
陆靖寒轻轻“嗯”了声。
便是这短短一声“嗯”,秦磊听着较之平常也似乎多了些轻快,又想起先前陆靖寒说“送小姐回去”,适才说“你亲眼看着小姐进的家门”,虽然只是略去了姓氏,但总有种与众不同的意味在里面,仿佛是说自家人,透着股子亲昵。
秦磊一时嘴快,说了句,“五爷今儿很开心?”
陆靖寒随即拉长了脸,反问了句,“你今儿很闲?没其他事情的话,一起去操练吧。”
秦磊不由懊恼自己多嘴,舔着脸道:“我还没吃晚饭。”
“练完再吃!”
尽管操练强度不小,可秦磊早已习惯了,并不觉得十分劳累,而且看到陆靖寒目光里难得一见的温柔,心里也跟着欢喜。
练完之后,一边吸溜着汤面一边跟唐时闲聊,“跟你们说,我真是神了,从头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五爷对杨小姐跟别人不一样。按理,我应该算媒人吧?要不是我,五爷也不会认识杨小姐。”
“切,”唐时撇嘴,“真正论起来,虎子才是媒人,虎子觉得杨小姐面善,是自己人。老秦也不错,还被杨小姐称一声大哥,以后五爷会不会也跟着叫声大哥?”
“滚,”秦磊一口面汤差点呛着,气得朝唐时虚踢了一脚。
魏明举一杆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闹。
转天,秦磊算着放学时间,提前到武陵高中门口等着。
杨思楚仍是跟程少婧手拉手一边说笑一边往外走,老远看到人高马大的秦磊,笑着走到他面前,唤一声,“秦大哥,您有事儿?”
秦磊温声道:“我送小姐回去。”
“不用,不用,”杨思楚连忙推辞。
“五爷吩咐的。”
杨思楚很坚持,指指车站上等车的同学,“真的不用,大家都坐电车,没事的,昨天就是倒霉而已。”
秦磊只好道:“那行,如果小姐有事,尽管吩咐我。”
杨思楚点点头,笑着朝他挥挥手,再到车站,程少婧挤眉弄眼地问:“什么情况?”
“没情况,”杨思楚拿出先前跟王义琳的说法,“他是我表哥,有点事情问我。”
“噢——”程少婧拉长声音,笑嘻嘻地说:“看着和你很般配,一个高大威猛,嗯,另一个娇小柔弱。”
“瞎说,别乱点鸳鸯谱。”杨思楚佯怒,狠狠地瞪她两眼。
“告诉你个秘密,”程少婧俯在她耳边悄声道:“因为我家里人个子都矮,我就喜欢个子高的人,这样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是高个子。”
杨思楚睁大双眸,“你想得真是长远。”有心把秦磊介绍给她认识,可想想秦磊只是个秘书、随从,而程少婧却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可程少婧真的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计划考大学,到将来的人生伴侣,都有自己的目标。
杨思楚却从没考虑这些。之前,她眼里只看得到李承轩,现在她想得全是陆靖寒,从来没设想过要嫁给相貌怎样、身形怎样或者是当什么差事的人。
以后她要多跟程少婧学习,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
不知不觉,电车到了晓望街。
廖氏在电车站东张西望。
杨思楚连忙下了车,招呼一声,“娘,你怎么在这里?”
廖氏没作声,探头朝她身后打量几眼,用力抓起她的手腕,“赶紧回家。”
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厉。
“怎么了,”杨思楚很感诧异,廖氏仍是不答,只闷头大步往前走,及至进了家门,才松开她,冷冷地问:“昨天晚上,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杨思楚骤然一惊,两腿发软,不由自主就跪在了地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