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了孙嬷嬷、成嬷嬷过来,问道:“这几日谁在格格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孙嬷嬷跟成嬷嬷对视一眼。孙嬷嬷道:“奴婢们不知,不过昨儿个格格去花园里扑蝴蝶的时候,那会子园子里也有禾喜带着小丫鬟在摘花。”“禾喜?”耿妙妙皱眉。孙嬷嬷道:“是啊,之后奴婢们就发觉格格好像身体不舒服,昨儿个晚上都没吵嚷着要吃宵夜,还以为格格是不小心吹了风,昨晚给格格盖了两床被子。”原来是这么回事。耿妙妙大概明白了。成嬷嬷紧张地问道:“侧福晋,是不是禾喜跟格格说了不中听的话?”“这都是我们的不是,昨儿个没仔细。”孙嬷嬷愧疚不已。耿妙妙摆摆手:“不怪你们,你们也想不到她们这么龌龊。”后院里耍手段常见,可耍到孩子头上,禾喜是活到头了吧!她也不想去想这事是不是福晋的手笔,禾喜是福晋的人,也是福晋许她成婚后依旧可以进府来伺候的,这债自然是算到福晋头上!耿妙妙让孙嬷嬷两人下去。她仔细思索,眼睛眯了眯,对蔡嬷嬷道:“先前王爷送的玫瑰香露取出来,叫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家宴是在黄昏时分。耿妙妙带了乌希哈过去的时候,李氏正闲的发闷,这会子宋氏等人都过来了,可她一不想跟宋氏她们说话,二更是懒得跟年氏她们闲聊,只能坐着等福晋出来。听见脚步声,李氏一抬眼,眼里不禁掠过惊艳神色。她笑着招呼道:“妹妹可算来了,今儿个这身可真标志。”耿妙妙一身茶白色绣夕颜氅衣,领口挂着十八子和田玉念珠,手腕只带着一只绿得剔透的镯子,一身打扮素雅,行走时淡淡香风。“姐姐惯会取笑人,这身衣裳都穿了几回了,您今儿个才瞧见不成?”李氏笑着拉过她的手,又叫乌希哈在自己旁边坐下,道:“虽是瞧过,可今儿个看着着实不同,叫人眼前一亮。先前我还嫌弃这茶白色太淡,如今看来,淡也有淡的好。”乌希哈在旁边翘着腿,眼睛打量下下首的年氏、乌雅氏,然后对李氏道:“李额娘,额娘的首饰是我给挑的。”“真的?乌希哈可越发长进了。”李氏笑着摸摸乌希哈浓密的头发,“等你二姐姐知道了,肯定高兴。”乌希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她道:“等将来我也给二哥哥、三哥哥的小孩子打扮,对了,额娘,二哥哥、三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她话音刚落地,旁边乌雅氏就忍不住了,过来行礼:“奴婢给侧福晋请安,给三格格请安。”乌希哈一愣,下意识看向耿妙妙。耿妙妙对乌雅氏、以及她身后的年氏微微颔首,“都不必多礼,今日既是家宴,就不必太拘泥,坐吧。”“多谢侧福晋。”年氏跟着谢了恩。李氏瞥了她一眼,回头对乌希哈道:“还早着呢,你两个哥哥出门才一个月,他们先前来信说要游学到年末才回。”“那么久?”乌希哈不禁噘嘴,“早知道我也跟两个哥哥一起去了。”“是啊,这两个混账小子,在外面游玩不带上咱们。”李氏笑骂道:“不如咱们乌希哈乖巧,等年底,我让王爷福晋给他们找媳妇治治他们。”“在说什么呢?”四福晋搭着刘嬷嬷的手臂从里面出来。她今日穿着满绣暗金绣福氅衣,脸上也上了脂粉,看上去有气色多了。众人起身行礼。李氏才说了刚才的事,四福晋微微颔首,“也怪不得你惦记,两孩子不曾出过远门,这回虽然跟着耿妹妹的弟弟一起去的,可到底叫人不放心。”“我跟福晋想到一块去了,旁人不担心,老三那小子可不是个懂事的性格。”李氏半真半假地抱怨,“要我说,游学做什么,不是常说书里有什么屋吗?”“是黄金屋。”年氏浅笑着接话,“不过王爷考虑的也有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李氏点头:“王爷是这么说过,我也管不得这么多,横竖王爷这方面考虑是比咱们周到得多。”四福晋见李氏谈起两个儿子滔滔不绝,眼神微暗,攥紧了手中念珠。倘若她的弘辉活到现在,想必早已有妻儿了,自己又何必羡慕旁人。正感伤时,外面有人传王爷回来了。众人立即停下声响,乌希哈却是跑了出去,一把抱住走进来的四阿哥:“阿玛!”四阿哥被撞了下,见到是她,不禁笑,把她抱起,“乌希哈,你额娘先前怎么说你的,叫你淑女些,你这样跑,回头又得挨说了。”“阿玛,我是想您了。”乌希哈的小脸在四阿哥脸上蹭了蹭,“您想不想我?”四阿哥哈哈一笑,“你是做什么坏事了,要阿玛求情?”年氏早听说雍亲王疼孩子,只是不曾看见,这会子亲眼目睹,既惊讶又有些隐秘地期盼。王爷连女孩子都疼,将来她生下一儿半女,想必地位就稳固了。“王爷回来了。”四福晋起身迎在前面,“把孩子放下来吧,乌希哈也这么大了,该懂事些。”四阿哥笑了下,把乌希哈放下,拍拍她的头,“有什么,她才几岁。”四福晋抿了抿唇,不愿意在这点儿跟四阿哥争执,她心里明白这几年府上没添孩子,四阿哥对儿子管得严,可对女儿们却是疼得很,别说乌希哈,便是二格格,都嫁人生子了,四阿哥都时常让人送东西过去。她岔开话题,“您今儿个去的早,今日来了两个妹妹呢。”乌雅氏迫不及待上前,抚膝行礼:“奴婢乌雅氏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年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四阿哥,也跟着行礼,耳根微红,四阿哥不是那种容貌俊美的人,可他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气韵,眉眼不怒自威,一看就很可靠,仿佛有他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必担心。“起来吧。”四阿哥点点头,眼神扫过两人,他对乌雅氏不怎么关心,反倒是多留心看了年氏一眼。只这一停顿,也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四福晋心里高兴之余又不免有怅然。众人都是在等四阿哥,四阿哥回来了,四福晋让人去摆桌子传膳,还让人去请弘历、弘昼两人过来。四阿哥给两个孩子的规矩极严,日常除非碰上大事,否则寻常宴饮也不叫他们去。若是人丁多的,碰上家宴,得摆个四五桌。雍亲王府人丁素来少,算上今日进府的年氏两人,今儿个也才十一口人。四福晋索性叫人摆了两桌子,几个孩子一桌,大人们一桌。耿妙妙坐在四阿哥旁边。她坐得端正,可身上淡淡的玫瑰香若有似无的。四阿哥在旁边闻到后,时不时地看她一眼。耿妙妙只做不知。等菜色上来后,她跟前有道荷塘月色,是四阿哥爱吃的菜,“爷,这菜今日倒是鲜,您要不尝尝?”四阿哥点了下头。耿妙妙按着袖子,露出手腕的玉镯,玉镯剔透碧绿,衬得肌肤越发莹润如玉,涂抹了凤仙花的指甲搭在茶白色袖口上。她从容夹了一筷子莲藕,放到四阿哥碗里,“您试试,味道好不好。”四阿哥的眼神从手腕,到耿妙妙的笑眼。他若有所思,唇角露出些笑意。这反倒把耿妙妙给笑得不大好意思了。“这荷塘月色有那么好吃吗?”弘昼悄悄嘀咕,“分明是红烧肉最好吃。”他眼睛盯着跟前的红烧肉,那红烧肉红亮油光,切成麻将块大小,那肥瘦相间的肌理清晰可见。他对旁边的嬷嬷道:“我还想吃一块红烧肉,嬷嬷。”嬷嬷态度很坚决,“阿哥,您已经吃了两块红烧肉了,今晚再吃肉就得积食了,您吃些别的吧。”弘昼不禁叹气。为什么他现在不能变成大人,那就可以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了。一屋子的喜怒哀乐各不相同。如弘昼在为不能多吃一口肉而沮丧,也有如四福晋对耿氏今晚的做派耿耿于怀,年氏的不满,乌雅氏的糊涂。家宴散的很快。四阿哥喝完茶就推说有公务要处理,要回书房。四福晋连忙起身:“王爷,今晚……”她眼神朝年氏两人看去。新人刚进府,于情于理,王爷该去她们的院子才是。何况两人身份也不一般,跟当年的耿氏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