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儿跟蔡嬷嬷收拾了外间的凉榻上夜,其他人都各自回去歇息了。“啊!稳婆,稳婆来了没有!”钮钴禄氏是疼得龇牙咧嘴,抓着身下的被褥,牙齿都要咬碎了。四福晋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人就安置在咱们府后面,你少喊些,可想吃什么?”钮钴禄氏已经移到产房。产房是东厢房的两间房间,门窗都关着,就怕透气,钮钴禄氏是既痛又热,这会子哪里吃得下。她道:“符、符……”她说的断断续续,众人都没听明白是什么。还是凌柱福晋到底是跟钮钴禄氏是亲母女,一下听明白她要什么,赶紧跑回正房,拿了符咒过来,塞在钮钴禄氏枕头下,“符拿来了,闺女你就放心吧!”“这是什么?”四福晋简直是一脸震惊。凌柱福晋忙回答道:“福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是红螺寺求来的平安符。”四福晋嘴唇动了动,要说无语那是真无语,这个时候还惦记这个东西,但顾念着钮钴禄氏在生孩子,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好在稳婆很快请来了。四福晋跟侧福晋等人都退了出来,守在外面,四福晋嘱咐人去烧热水,备好棉布、弓箭等东西。除此之外,还让人在院子里先前请人看过的吉位刨出个喜坑来,放了红绸、筷子。宋氏感叹道:“这钮钴禄妹妹发动的倒是真快,先前我还以为是月底的事呢。”“这怀胎九月十月生的都有,想来是钮钴禄氏身子骨壮实,这才比别人生的早些。”四福晋捻动着佛珠,说道,“只盼着她给王爷生个小阿哥,如此一来,德妃娘娘也不必常常担心了。”是担心,还是惦记?宋氏欲言又止地看了四福晋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四福晋看她,“宋格格可是有话要说?”里面的叫声小了,大概是稳婆给钮钴禄氏拿了木头咬着了吧。虽是生育这种大事,但四福晋等人不过是来坐镇的,因此这会子有的是闲聊的时候。宋氏道:“有件事,奴婢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讲?不过奴婢想,侧福晋估计早知道了。”她看向李氏,李氏本来在装没事人,想置身事外,不搭理这些琐事,没想到宋氏却把她拉下水。李氏眼皮也不抬,“什么事啊,我这一日到晚要忙那么多事,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宋氏笑道:“姐姐还装糊涂呢,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德妃娘娘赏了王爷两个宫女罢了。”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爷也真是,大概是贵人事忙,这事都没往家里说。要不是我听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等过阵子王爷回来,咱们府上可不就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外间静了静。李氏扯了扯唇角,这事她是知道,但那又怎么样。王爷的脾气,既然黑不提白不提,那就说明那两人没身份,既然没身份,那有什么要紧的。四福晋的脸色却有一瞬不太好看。她勉强笑了下,“是吗?这倒是好事,我一向觉得咱们府里人少了些,多几个也热闹。”“热闹不热闹的,”宋氏添油加醋,“奴婢只是觉得这几年来咱们府的人可越来越多了,这要是再来两个得宠的,奴婢们这些老人都要被挤到后头去了。”她说完这话,叹息一声,“也是,男人嘛,都是怜香惜玉爱年轻的,奴婢们比起那两个正青春的宫女,自然是比不上的。”她一句一句,就如同一刀一刀地扎在四福晋心上。四福晋手指蜷缩,深吸了口气,才道:“好了,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都少说几句,我如今就希望神佛保佑钮钴禄格格能平安生下孩子。”“是,是奴婢多嘴了。”宋氏起来屈了屈膝,坐下后就安静多了。可四福晋此刻的心情却不像是刚才那样的平静,她不动声色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丝毫没发现茶已经冷了。钮钴禄氏在子时的时候顺利生下一个小阿哥。当稳婆提起婴儿拍了拍屁股,一声啼哭声划破深夜,“是个小阿哥,恭喜格格,恭喜格格。”稳婆笑的眼尾褶子都要开花了,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满脸喜色。“真是阿哥?”钮钴禄氏刚生完,还虚弱着,听见这话,忙抬起头来,“给我瞧瞧。”“您这会子没力气可不能抱,奴婢抱着给您瞧。”稳婆拉开了襁褓,让钮钴禄氏仔细瞧了瞧。外面福晋、李氏等人都进来了,听到是个小阿哥,福晋脸上就露出个笑容,“可恭喜妹妹了,明儿个我就写信给王爷,让王爷知道这个喜讯。”“嗯。”钮钴禄氏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李氏看了看小阿哥,才刚生出来,脸红红的,像一只小猴子。大概是感受到这么多人在看他,小阿哥不乐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哎呦喂,这嗓门这么大,一听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宋氏压着酸涩,捧场夸赞道。钮钴禄氏母女脸上都要乐开了花。因着王爷不在,福晋便做主,让人拿了子孙绳系了一把小弓悬在望春院门口。耿妙妙是次日起床后才知道昨晚上钮钴禄氏生了个小阿哥的。她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乾隆了吧。说起来,历史上乾隆这人是挺好大喜功,审美奇葩的,倒真不愧是钮钴禄氏亲生的儿子。“格格?”见耿妙妙走神,蔡嬷嬷以为她是担心,安慰道:“她生她的,碍不着咱们。要奴婢说,生个格格也好,格格贴心,奴婢瞧着王爷也挺疼二格格的。”这倒是。这几个月来,王爷往府里送的东西,除了给耿妙妙的多,就是给二格格了。什么拇指大的红宝、蓝宝,珍珠,上等的皮子料子,那是可着给二格格送。反倒是二阿哥跟三阿哥不过是得了两匹马而已。四阿哥这人还是怪疼女儿的。耿妙妙笑道:“我没在想这个,我是在琢磨钮钴禄格格生的倒是挺快,要是回头我生能会这么快就好了。”这孕妇生孩子,那可不是一下子的事,碰上折腾的,一天都未必生的下来。像钮钴禄氏这样一个时辰左右就把孩子生下来,那可真是有福气。蔡嬷嬷瞧了瞧耿妙妙的肚子。她拿不准,不好说。要她说,耿格格的肚子也太大了些,尤其是她四肢都是瘦的,显得肚子越发的了。蔡嬷嬷心里嘀咕,这莫非是双胞胎吧?但她也拿不准。而且,现在京城里也没几个太医,府里倒是经常让大夫过来把脉,可大夫也没把出来。蔡嬷嬷便没敢说,省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四阿哥是在三日后拿到的信。拆开信封看到钮钴禄氏生了的时候,四阿哥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弘历毛病不少,但毕竟是自家亲儿子,“去给我拿身衣裳,我去给皇阿玛道喜去。”苏培盛嗻了一声。康熙此刻在清源书屋里处理公务,听说四阿哥来了,没抬头就叫了进。四阿哥满脸喜色地进来请安,“皇阿玛,儿臣是来报喜的。”康熙这才抬起头,“什么喜事?”“儿臣的格格生了个小阿哥,八月十三生的,信里面说那孩子健康得很,一落下来就会哭。”四阿哥说到孩子,眉眼都带笑的。康熙看了不禁觉得一乐。老四平日里沉稳,不想还有这等喜形于色的时候,他道:“好,这孩子也聪明,赶在中秋前生,一下来就能过节。”“皇阿玛说的是,儿臣只遗憾没能亲自见到小阿哥。”四阿哥惋惜着说道。康熙大抵也是想起自己曾经错过儿子们出生,他子嗣不少,但看到孩子刚生下来这种事却是屈指可数,“你可给孩子想了名字?”“还没呢,儿臣想着等回去再起名。”四阿哥道:“另一个则是儿臣觉得自己想的几个名字都不好。”闻弦知雅意。康熙听出了四阿哥的意思。他心里颇为受用,想了想,提笔写了两个字,弘历。“历者,不忘历史也。”四阿哥明白,“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好好教诲儿子们,将来不堕满族祖先们的威名。”